渔船在漆黑的河道上疾行了整整一夜。邱莹莹蜷缩在船舱里,裹着船夫递过来的一张带着鱼腥味的旧毡毯,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高度紧张,根本无法入睡。耳边只有哗哗的水声和船夫摇橹的吱呀声,还有那年轻黑衣人始终挺立在船头、如同礁石般沉默的背影。
这一夜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让她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个神秘势力的陷阱,黑衣人的及时相救,以及他语焉不详的“受人之托”……一切都像一团巨大的迷雾,笼罩在她的心头。
归海砚的计划被彻底识破并利用了,这说明对方的情报网络极其可怕。而这个救她的黑衣人,显然不属于归海砚的体系,他背后那个“共同的敌人”和“托付之人”,又是何方神圣?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颗棋子,被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拨弄着,从一个险境跳入另一个谜局,根本看不清棋盘的全貌。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河面上的雾气开始消散,两岸的景色逐渐清晰起来。荒凉的野地变成了偶尔可见的农田和村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炊烟的气息。
“前面就是白沙镇了。”船头那年轻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姑娘准备一下,在此下船。”
邱莹莹心中一紧,连忙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又脏又破的杂役服,又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脱落。
渔船缓缓靠向一个看起来颇为简陋、停靠着几艘小船的木质码头。码头上已经有一些早起的渔民和商贩在忙碌,看到这艘陌生的渔船靠岸,投来些许好奇的目光,但并未过多关注。
年轻黑衣人率先跳下船,对船夫低声交代了几句,船夫点了点头,便将船缆系好。黑衣人这才转身,对邱莹莹使了个眼色。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跟着跳下了船。双脚踩在坚实的木板上,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真的……逃出京城那个巨大的牢笼了?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西走,约莫半日路程,就能看到青石村的界碑。”黑衣人指着码头延伸出去的一条土路,低声道,“村里有个姓陈的寡妇,开着一家茶寮,你去找她,就说……是‘故人’让你来的。她会安排一切。”
他的话语简洁,却透露出早已安排妥当的信息。
“多谢壮士。”邱莹莹再次道谢,心中却充满了不安。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害怕。
黑衣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叮嘱,有警告,还有一丝……怜悯?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码头,很快消失在清晨稀疏的人流中。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现在,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紧了紧手中那个装着盘缠和地图的布袋,按照黑衣人的指示,踏上了那条通往青石村的土路。
道路崎岖不平,两旁是连绵的农田和偶尔出现的树林。清晨的空气清新冷冽,邱莹莹却无心欣赏。她低着头,尽量缩着肩膀,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赶路的贫苦妇人。她不敢与路上遇到的任何人搭话,生怕露出破绽。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太阳渐渐升高,天气变得炎热起来。邱莹莹又渴又累,脚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她看着手中那份简陋的地图,上面只粗略地画着路线和几个地标,青石村看起来依旧遥远。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邱莹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躲到路边的树后,紧张地望去。
只见一队约莫十人的骑兵,风驰电掣般从路上掠过!他们穿着统一的号衣,看样子像是官府的差役或者某个大户人家的护卫,神色匆匆,似乎在追赶什么。
邱莹莹吓得大气不敢出,直到骑兵队伍远去,才松了一口气。是巧合?还是……冲着她来的?京城那边的追兵,动作这么快吗?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恐惧,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恨不得立刻飞到那个所谓的“安全之地”青石村。
又咬牙坚持走了近两个时辰,日头已经偏西,邱莹莹几乎要虚脱的时候,终于,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一块歪歪斜斜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青石村。
到了!她心中一喜,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村子。
青石村比想象中还要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显得有些破败。村口有几个玩耍的孩童和坐在树下闲聊的老人,看到邱莹莹这个陌生的外乡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邱莹莹按照黑衣人的指示,在村里唯一一条土路旁,找到了一家挂着破旧“茶”字幌子的简陋茶寮。茶寮里只有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正坐在门口打着瞌睡。
这就是陈寡妇?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用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是陈大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