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如同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破布娃娃,瘫软在床榻上。身体早已透支,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脚踝更是肿得老高,传来阵阵钻心的疼。但比身体更疲惫的,是她的精神。
古井边面具人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开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将血淋淋的真相和更庞大的阴谋暴露在她面前。
前朝遗宝。灭口。棋子。
这三个词在她脑中疯狂盘旋,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而她就是网中央那只无力挣扎的飞蛾。
碧珠一边流着泪,一边用热水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手脚,敷上消肿的草药。看着小姐苍白如纸、眼神空洞的模样,碧珠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反复念叨:“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可吓死奴婢了……”
邱莹莹闭上眼,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别问……什么都别问……我累了,想睡会儿……有人来,就说我病情反复,起不来身……”
她现在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更需要时间思考对策。面具人透露的信息太过惊人,她必须判断其真伪,并评估这将如何影响她接下来的每一步。
装病,是她目前最好的保护色。
碧珠连忙点头,替她掖好被角,吹熄了灯,守在外间,寸步不离。
邱莹莹躺在黑暗中,却毫无睡意。面具人的脸(虽然没看到)、声音、每一句话,都清晰得可怕。他显然对几方势力的动向都了如指掌,他主动找上她,告诉她这些,目的绝不仅仅是“合作”那么简单。他想让她成为他在柳哲勉、殷墨憷甚至莫霍尺之间的眼线?还是想利用她来搅浑水,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而柳哲勉……他知道清心庵牵扯到前朝遗宝吗?他对自己这个“意外存活”的知情人,到底是何种态度?是真的觉得她“暂时有用”,还是早已将她视为诱饵?
还有殷墨憷和莫霍尺……他们知道灭口失败,并且这个“死人”还引起了柳哲勉的注意后,会采取什么行动?那枚“墨”字令牌和黑色玉扣,是警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招揽”?
思绪纷乱如麻,每一个问题都指向更深的危险。邱莹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她谁都不能信,谁都不敢靠,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接下来的几天,邱莹莹真的“病”了。她高热不退,时而昏睡,时而惊醒,口中呓语不断,将“受惊过度、病情反复”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尚书府请了大夫来看,也只说是邪风入体、忧思过甚,开了几副安神汤药便罢了。
邱明远夫妇来看过一次,见女儿确实病得憔悴,叹了口气,嘱咐下人好生照料,便也走了。在这位尚书父亲眼中,这个惹是生非的女儿,如今能“安分”地病着,或许反而是件省心的事。
邱莹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需要这段“病中”的时间,来理清思路,也让外界,尤其是那些盯着她的人,暂时放松警惕。
期间,柳哲勉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既未加派守卫,也未派人探问,仿佛那夜他派侍卫暗中查看的事情从未发生过。这种沉默,让邱莹莹更加确信,面具人所言非虚,柳哲勉的“庇护”,本质上是冷静而功利的权衡。
倒是安之痕,又托人悄悄送来了一包药材和一张字条,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保重。”字迹仓促,似乎写字的人内心极不平静。邱莹莹看着这张字条,心情复杂。安之痕在这局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是否知道那晚麻雀传信的背后是谁?
就在邱莹莹“病”了约莫五六日,热度稍退,精神略好一些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再次打破了莹心阁表面的平静。
来的是憷亲王,殷墨憷。
他依旧是一身风华绝代的绛紫色常服,手持玉骨扇,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仿佛只是来探望一位普通的世交侄女。他带来的礼物也恰到好处——几匣子宫造的精美点心,还有一盆造型奇崛、含苞待放的绿萼梅。
“听闻侄女身子一直不爽利,本王心中甚是挂念。”殷墨憷坐在外间,语气温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内室的方向,“今日得闲,特来瞧瞧。这盆‘病梅’,是花匠新培育的品种,看似孱弱,实则生命力极顽强,于病中观赏,或可怡情养性。”
碧珠战战兢兢地接过那盆梅花,放在窗前的矮几上。
邱莹莹在内室听到动静,心中警铃大作。殷墨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还送来一盆寓意微妙的“病梅”?他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单纯的又一次试探?
她不敢怠慢,在碧珠的搀扶下,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到外间,就要行礼。
“快免礼。”殷墨憷虚扶一下,目光落在她苍白瘦削的脸上,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惜,“几日不见,侄女怎清减至此?可是下人们伺候不用心?”
“劳王爷挂心,是臣女自己不争气,感染了风寒,与旁人无关。”邱莹莹低眉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