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梅与局中局
眼,声音细弱,配合着偶尔一两声压抑的轻咳,将一个病弱千金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殷墨憷叹了口气,用扇骨轻轻敲击着掌心,似是无意般说道:“说起来,本王前几日偶遇太医院院判,还与他谈起侄女的病症。院判大人说,惊悸之症,最忌忧思恐惧,宜静养,更宜……开阔心胸。总是闷在这四方院子里,于病情恐无益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些:“正巧,三日后,本王府中的‘墨韵轩’落成,邀了几位好友小聚,赏玩一些字画古玩。都是些风雅之士,气氛定然轻松。侄女若身子允许,不妨也来散散心?或许比整日对着汤药要好些。”

    邀请!殷墨憷竟然直接向她发出了邀请!去他的憷亲王府参加私宴!

    邱莹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一个比赏桂宴更危险的局!赏桂宴是公开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多少还有些顾忌。而憷亲王的私宴,去的都是他的“好友”,那无疑是龙潭虎穴!谁知道里面等着她的是什么?是更直接的拉拢,还是更危险的陷阱?

    她几乎能感觉到,殷墨憷那温和笑容下,锐利如刀的目光,正紧紧盯着她的反应。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就意味着她要主动踏入殷墨憷的地盘,风险难以预估。而且,柳哲勉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她有意投靠殷墨憷?

    不答应,就是直接拂了殷墨憷的面子,可能会立刻激怒这位笑面虎,招致不可知的后果。而且,这也可能是一个近距离接触殷墨憷、甚至探查“前朝遗宝”线索的机会?面具人不是想让她做眼线吗?

    电光石火间,邱莹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她选择了最符合她当前“人设”的反应。

    她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神色,连忙摆手,声音带着慌乱和虚弱:“王爷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只是……只是臣女病体支离,形容憔悴,实在不敢出席如此雅集,恐污了王爷和各位贵人的眼。且……且靖王殿下吩咐臣女静养,臣女不敢违逆……”

    她再次抬出了柳哲勉作为挡箭牌,并且强调自已“病体支离”、“不敢违逆”,既拒绝了邀请,又表现出了对柳哲勉的畏惧和顺从。

    殷墨憷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冷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呵呵一笑,用扇子虚点了点邱莹莹:“侄女太过拘礼了。靖王兄也是关心你。罢了,既然你身子不适,那便好好将养。这盆‘病梅’,你留着赏玩吧,但愿它能给你带来些生机。”

    他又闲话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自始至终,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

    然而,邱莹莹看着他那消失在院门口的紫色背影,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殷墨憷最后看那盆绿萼梅的眼神,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她让碧珠将殷墨憷带来的点心和那盆“病梅”都拿到眼前。点心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她不敢碰。而那盆梅花,虬枝盘曲,花苞紧闭,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确实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但不知为何,邱莹莹总觉得那绿色中隐隐透着一丝不祥。

    “把这盆梅花……放到院子角落去,别放在屋里。”邱莹莹吩咐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碧珠依言将梅花搬了出去。

    邱莹莹重新躺回床上,心乱如麻。殷墨憷的邀请,绝不仅仅是邀请。那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他在告诉她,也在告诉可能关注着这里的其他人:我看中你了,你躲不掉。

    而自已的拒绝,看似暂时安全,但也可能将自已更紧地绑在了柳哲勉的战车上,彻底站到了殷墨憷的对立面。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每个人都各怀鬼胎,每一方都在布着局中局。

    而她这枚棋子,该如何在夹缝中求存,甚至……反客为主?

    邱莹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窗外那盆被弃于角落的“病梅”上。梅花在秋风中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或许,她不能只想着如何躲避。或许,她应该更主动一些,利用好自已这“病梅”的身份,在这局中局里,为自已谋取一线生机。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她心中慢慢成形。这个计划很大胆,很危险,但或许是唯一能让她摆脱纯粹棋子命运的办法。

    她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在此之前,她必须继续“病”下去,并且,要“病”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