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哲勉的“暂时有用”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护身符,暂时驱散了直接降临头顶的屠刀。莹心阁外的侍卫并未撤去,软禁依旧,但那种令人窒息的、仿佛随时会被拖出去处决的恐惧感,却悄然减轻了些许。送来的饮食和药物明显更精细了,甚至有一天,侍卫还面无表情地送来一小筐鲜嫩欲滴的贡橘,说是王爷赏的。
邱莹莹捧着那筐橘子,心情复杂。这并非关怀,而是主人对暂时听话的宠物,或者对一件尚有利用价值的工具,所施予的、不带感情的投喂。但她必须感恩戴德地接受,并且要吃得“恰到好处”——既不能显得战战兢兢如同毒药,也不能流露出丝毫得意。
她小心翼翼地剥开一个橘子,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她分了一半给忐忑不安的碧珠,自己慢慢咀嚼着另一瓣。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这是她用“清心庵”这个模糊的信息和彻底的臣服,换来的喘息之机。
代价是,她彻底将自己绑上了柳哲勉的战车,虽然她连这辆战车要驶向何方都一无所知。
接下来的日子,邱莹莹开始了她如履薄冰的“棋子女”生活。她严格遵守对柳哲勉的承诺,“安分守己”。每日里,除了必要的起居,她大多时间都待在房里,看书、写字、做女红,努力扮演一个因为受惊过度而变得沉静、甚至有些怯懦的深闺小姐。她不再试图打探消息,对院外的流言蜚语充耳不闻,就连碧珠偶尔从守门婆子那里听来一星半点的八卦,她也会立刻严厉制止。
她必须让柳哲勉相信,她是真的怕了,也真的“乖”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她这里试图低调,外界关于她的风波却并未平息,反而以一种更诡异的方式发酵着。
鱼白鑫那批“压惊厚礼”造成的轰动尚未完全平息,新的传言又起。有人说,归海将军府上的人近日频频出入太医院,似乎在寻访什么珍稀药材,联想到邱大小姐受惊病重,难免让人浮想联翩。又有人说,曾在某家权贵举办的夜宴上,看到憷亲王与人在水榭密谈,期间似乎几次提到了“邱”字和“清心庵”,神色颇为玩味。
更离谱的是,关于莫霍尺的传闻。有鼻子有眼地说,莫神医对邱大小姐的“病症”极为感兴趣,认为这是极罕见的“离魂之症”,是绝佳的研究对象,甚至私下表示,若能得此“病例”,或可助其医术再上一层楼。这传言吓得邱莹莹好几晚没睡好觉,生怕哪天莫霍尺就拿着银针和药瓶笑眯眯地出现在她床头。
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不断将她推向风口浪尖。邱莹莹心知肚明,这背后定然少不了某些人的推波助澜。殷墨憷的试探,莫霍尺的“兴趣”,归海砚看似不经意的“关怀”,甚至鱼白鑫简单粗暴的“示好”,都像是一张张无形的网,试图将她拉向不同的阵营,或者,干脆将她撕碎。
她不能回应,不能有任何倾向。她唯一的生路,就是牢牢抱住柳哲勉这根虽然冰冷但足够粗壮的“大腿”,并且要让他觉得,她只值得他“独占”。
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这日,宫中突然传来旨意,三日后,太后于御花园设“赏桂宴”,邀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眷赴宴。帖子也送到了莹心阁。
接到烫金的请柬,邱莹莹的手微微发抖。太后设宴,这意味着她必须出门,必须面对京中所有的贵妇和闺秀,必须直面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嫉妒、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更重要的是,她很可能要面对卫珊婷,以及那几位将她视为棋子的男人。
这是一场鸿门宴。躲是躲不掉的。
碧珠忧心忡忡:“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要不……称病不去吧?”
邱莹莹看着请柬,缓缓摇头。称病?恐怕由不得她。这或许是柳哲勉的试探,看她是否真的“安分”,是否有能力应对这种场面。也可能是其他某些人期待的局面,等着看她出丑,或者逼她表态。
她必须去。而且,不能出错。
三天时间,邱莹莹几乎不眠不休地准备。她反复回忆原著中关于宫廷礼仪的描写,拉着碧珠演练了无数遍行礼、应答、走路的姿态。她仔细挑选赴宴的衣物首饰,不能太出挑惹眼,也不能太寒酸失礼,最终选定了一身藕荷色织锦暗花长裙,配以简单的珍珠头面,力求端庄低调。
她甚至预想了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该如何应对。对卫珊婷,要恭敬、疏远,甚至带点畏惧。对祝晶晶,要客气但保持距离。对那几位男配,要视而不见,如果避不开,就礼节性地问安,然后迅速避开。核心只有一条: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绝不与任何一方有过多牵扯,尤其不能表现出与柳哲勉之外的任何男子有瓜葛。
赴宴那日,秋高气爽,御花园内丹桂飘香,沁人心脾。邱莹莹扶着碧珠的手,垂着眼,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随着引路的宫女默默前行。
然而,她一出现,还是瞬间吸引了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