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忽略这些,眼观鼻,鼻观心,按照礼仪向太后、皇后行礼问安,声音不高不低,姿态无可挑剔。太后似乎多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并未多言,只淡淡说了句“起吧”。
落座后,邱莹莹更是将自己当成一尊泥塑木雕,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杯盏,仿佛那上面有朵花。
但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
“哟,这不是邱家妹妹吗?多日不见,妹妹清减了不少,可是病还没好利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虚假关切。
邱莹莹抬头,是祝晶晶。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明艳照人,正挽着卫珊婷的手臂,笑吟吟地看着她。而卫珊婷,则是一身月白色衣裙,气质清雅出尘,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得体的微笑,看向邱莹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该来的终究来了。
邱莹莹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女参见安乐郡主,参见卫小姐。劳郡主挂心,臣女已无大碍。”
“无事便好。”卫珊婷开口,声音温婉动听,如同春水潺潺,“前些日子听闻妹妹身子不适,心中甚是挂念。如今见妹妹气色尚可,也就放心了。”她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关心一位普通的世交妹妹。
但邱莹莹却从她那完美无瑕的笑容下,感受到了一丝冰冷的审视。她愈发恭敬地低下头:“多谢卫小姐关怀,臣女愧不敢当。”
祝晶晶却不肯轻易放过她,笑着对周围几位竖着耳朵听八卦的贵女道:“你们是不知道,莹莹妹妹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靖王哥哥对她呵护有加不说,连鱼大官人都一掷千金为妹妹压惊,这份福气,可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呢!”
这话看似羡慕,实则恶毒,瞬间将邱莹莹推到了所有贵女嫉妒和鄙夷的目光中心。
邱莹莹脸色白了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口,身体微微发抖,像是承受不住这种当众的“赞誉”和隐含的羞辱。她抬起头,眼中迅速弥漫起一层水雾,声音带着哽咽和惶恐:“郡主快别取笑臣女了!那日、那日后花园只是误会!臣女人微言轻,岂敢攀附各位贵人?鱼大官人的礼,臣女早已原封不动锁入库房,不敢擅动分毫!臣女如今只求安心度日,再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还请郡主……口下留情……”
她这番反应,将一个受尽惊吓、胆小怕事、急于撇清关系的落魄小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不似作伪。
周围原本带着嫉妒和看戏心态的贵女们,见她这副模样,倒有些信了之前的传闻——这邱莹莹怕是真被吓破了胆,而非得意张扬。再看她今日这身过分朴素的打扮,更是坐实了这一点。于是,目光中的敌意倒是少了几分,多了些看笑话的意味。
卫珊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虑,但面上依旧温和,轻轻拉了拉祝晶晶的袖子:“晶晶,少说两句。莹莹妹妹病体初愈,莫要再惊扰了她。”她转向邱莹莹,语气带着一丝安抚,“妹妹不必惊慌,不过是姐妹间的玩笑话罢了。”
邱莹莹适时地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低声道:“是臣女失态了。”
一场风波,看似被她用“怯懦”和“哭诉”暂时化解了。但她知道,卫珊婷和祝晶晶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宴会进行到一半,众人移步至水榭赏曲时,邱莹莹刻意落在最后,想避开人群,却“偶然”与同样落在后面的殷墨憷狭路相逢。
殷墨憷摇着他的玉骨扇,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眼神却深邃难测:“邱小姐,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哦,不对,应当是……我见犹怜才是。”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苍白的脸。
邱莹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后退半步,垂下眼睑,行了一礼,声音带着疏离和畏惧:“参见憷亲王。王爷谬赞,臣女不敢当。臣女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她不敢与他有任何交谈,只想立刻逃离。
殷墨憷却用扇子虚虚一拦,笑道:“小姐何必急着走?本王近日偶得一本前朝医书,上面记载了一则安神定惊的古方,似乎正对小姐的症候。不知小姐可有兴趣一观?”
又是医书!又是安神定惊!这些人都跟“受惊”过不去了吗?!
邱莹莹头皮发麻,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成一团:“多谢王爷美意!臣女粗鄙,不懂医术,且太医已开了方子,不敢劳烦王爷!”说完,她像是怕极了似的,也顾不上礼仪,几乎是提着裙子,小跑着绕开他,匆匆朝着人多的地方而去。
她能感觉到,殷墨憷那带着玩味笑意的目光,一直如影随形地钉在她的背上。
直到混入命妇女眷之中,感受到周围嘈杂的人声,邱莹莹才稍稍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是一片冰凉。她偷偷抬眼,望向不远处男宾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