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
那夜受惊之后,邱莹莹是真的垮了。高烧像跗骨之蛆,缠缠绵绵烧了三四日才渐渐退去,但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筋骨,虚弱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整日里昏昏沉沉,大部分时间都在半睡半醒间挣扎,偶尔清醒片刻,也是望着帐顶发呆,眼神空洞,了无生气。
碧珠日夜守在床边,哭肿了眼睛,汤药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进去,却好像怎么也填不满小姐骤然消瘦下去的身形。她看着小姐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害怕,只觉得往日那个虽然骄纵但至少鲜活的小姐,仿佛随着那场高烧一同逝去了,留下的只是一具空洞的躯壳。
邱莹莹确实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死去了。那是属于二十一世纪小社畜邱莹莹的乐观和侥幸。穿越以来的恐惧、焦虑、挣扎,在那柄黑暗中伸向脖颈的冰凉之手面前,被彻底碾碎。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触感,冰冷,窒息,毫无转圜余地。
求生的本能还在,但方式必须改变。苟且偷安已经证明是死路一条。这座府邸,这座城市,乃至这个时空,都没有她的安全区。她像一只被丢进狼群的羊,除了让自己变得有用,或者找到最强大的那头狼寻求庇护,别无他法。
而柳哲勉,那个将她软禁于此,权势滔天,心思难测的男人,似乎是目前唯一一个既拥有足够力量,又没有直接对她下杀手的“选项”。尽管,这个选项本身就如同悬崖边的藤蔓,抓住它可能死得更快,但松手,即刻便是万丈深渊。
在病榻上反复权衡了数日,烧退之后,脑子渐渐清明的邱莹莹,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赌输了,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这日清晨,邱莹莹勉强喝下了小半碗清粥,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她让碧珠扶她坐起,靠在引枕上,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碧珠,去门口,请侍卫大哥通传一声,就说……我病体稍愈,想求见靖王爷,有要事禀报。”
碧珠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邱莹莹:“小姐!您……您要见靖王?” 那尊煞神,躲都来不及,小姐怎么还主动往上凑?
“去吧。”邱莹莹闭上眼,不再多言,脸上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又隐隐透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碧珠不敢再多问,惴惴不安地去了。不出所料,门口的侍卫并未立刻答应,只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王爷事务繁忙,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安心养你的病!”
邱莹莹听了碧珠的回复,并不意外,也没有气馁。她早就料到会吃闭门羹。柳哲勉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她一想见就能见到。
“无妨。”她淡淡地说,“你每日早晚,各去通传一次。就说,我知道一些关于……清心庵的事情,或许对王爷有用。若王爷始终不见,那便罢了。”
她抛出了一个饵。清心庵。这个地点串联起了殷墨憷、莫霍尺,也必然与柳哲勉关注的某些事情有关。她不确定原主到底知道多少,但这并不妨碍她用它来敲开柳哲勉的门。哪怕只能换来一次对话的机会。
碧珠依言照做。第一天,毫无动静。第二天,侍卫的回复依旧冰冷。但到了第三天傍晚,碧珠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内室,声音都变了调:“小、小姐!王、王爷……来了!就在院门外!”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缩,随即又强行镇定下来。来了。比她预想的要快。看来,“清心庵”这三个字,果然有分量。
她深吸一口气,对碧珠道:“请王爷外间用茶。替我……更衣。”
她选了一身最素净的月白色衣裙,未施粉黛,长发也只是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身形单薄,弱不胜衣,但一双眼睛,却因为下了某种决心,而透出一种异样的清亮和……沉寂。
她在碧珠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外间。
柳哲勉就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依旧是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同山巅孤松。他并没有喝茶,只是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红木。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的窗棂斜射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金边,却丝毫暖化不了他身上的寒意。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不知名的某处,仿佛邱莹莹的出现,与一阵风吹过并无区别。
邱莹莹走到离他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屈膝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却难掩虚弱的礼:“臣女邱莹莹,参见王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
柳哲勉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邱莹莹甚至觉得那视线能剥开她的皮肉,直视她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她强忍着没有退缩,微微垂着眼睫,保持着一个恭顺而又脆弱的姿态。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秒都如同凌迟。邱莹莹能听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