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白鑫那几乎能闪瞎人眼的“压惊厚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邱莹莹坐立难安。满院子的箱笼散发着珠光宝气,也散发着致命的危机。她甚至不敢多看,命碧珠赶紧找块巨大的油布将它们严严实实盖起来,眼不见为净,虽然那自欺欺人的油布根本挡不住府里府外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
“听说了吗?皇商鱼大官人给咱们大小姐送了十里红妆般的聘礼!”
“什么聘礼!那是压惊礼!说是前几日后花园里,大小姐被……受了惊吓。”
“啧啧,什么样的惊吓值这个价码?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嘘!小声点!没看见门口还有靖王府的侍卫站着吗?这水啊,深着呢!”
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偶尔会顺着风飘进莹心阁,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邱莹莹心上。她感觉自己成了戏台子上的丑角,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一举一动都被放大、解读、编排成各种香艳又离奇的故事。
而真正的“看客”,却始终沉默着。
柳哲勉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因为鱼白鑫的举动而加重惩罚,也没有任何解除软禁的迹象。门口的侍卫依旧像两尊门神,隔绝着她与外界。这种沉默,比直接的雷霆之怒更让人恐惧,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压抑。
邱莹莹在极度的焦虑中,反而被迫冷静下来。她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审判了。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挣扎,也好过引颈就戮。
首先,得弄清楚自己的“价值”——或者说,原主到底留下了多少烂摊子,以及,她这张脸,这个身份,在这些大佬的棋局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为什么他们会同时对她产生“兴趣”?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一首诗或者一次尴尬的偶遇。背后一定有其更深层的原因。
她开始更努力地翻检原主的记忆碎片,尤其是最近几个月的。同时,她也有意无意地向碧珠打探消息,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碧珠,我落水之前……那几天,都见过什么人?去过哪里?”邱莹莹状似无意地问起,手里摆弄着一个绣绷,假装对上面的花样不满意。
碧珠正在整理衣柜,闻言想了想:“落水前……小姐您那几日心情似乎不太好,除了去给夫人请安,大多待在屋里。哦,对了,落水前三日,您去过城外的清心庵上香。”
清心庵?邱莹莹心里一动。原著里,清心庵似乎是个重要的地点,女主卫珊婷偶尔会去那里小住祈福,好像……也是某些关键人物“偶遇”的地方。
“就我自己去的吗?”邱莹莹追问。
“是奴婢陪着您去的。不过……”碧珠犹豫了一下,“那天庵里人好像挺多的,奴婢好像……好像瞥见憷亲王家的马车也停在山门外,但离得远,看不真切。还有,小姐您上香的时候,好像遇到了莫神医,他还……还看了您一眼。”碧珠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后怕。莫霍尺的名声,连小丫鬟都知道。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清心庵……殷墨憷……莫霍尺……时间点就在她落水前!这绝对不是巧合!原主在清心庵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她不小心撞破了什么?或者,她本身也是某些人计划中的一环?
信息依然支离破碎,但邱莹莹隐约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或许早在“后花园事件”之前,就已经悄然撒开了。而她,就是网中央那只懵懂无知的小虫。
必须想办法获取更多信息!被困在这个院子里,她就是聋子瞎子。
就在邱莹莹苦思冥想如何突破信息封锁时,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机会,悄然降临。
这日午后,邱莹莹正对着窗外那棵石榴树发呆,盘算着能不能挖个狗洞之类的(虽然希望渺茫),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略带尖锐的妇人声音。
“……我好歹是这府里的二小姐!来看望自己病中的姐姐,天经地义!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敢拦我?!”
是邱莹莹的庶妹,邱玉玉。
在原主记忆里,这个庶妹一向是个捧高踩低、心思活络的主。以前原主得势时,她各种巴结讨好;原主稍微失势或者惹了麻烦,她跑得比谁都快,甚至还会暗中踩上几脚。自从邱莹莹被软禁,这位“好妹妹”可是从未露过面。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邱莹莹眼神微闪。邱玉玉这种性格,虽然讨厌,但往往也是消息的来源之一,而且,更容易被利用。
她示意碧珠出去看看。
果然,没一会儿,邱玉玉就带着她的丫鬟,一脸不忿又带着几分得意地走了进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一身水红色的衣裙,珠翠环绕,显然是精心打扮过才来的,不像是真心探病,倒像是来……炫耀或者看笑话的。
“姐姐!”邱玉玉一进门,就捏着帕子,做出关切的样子,“听说你身子一直不爽利,妹妹我心里真是惦记得很!可门口那些杀才,硬是拦着不让进,真是气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