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柳哲勉开口了,声音低沉冷淡,听不出情绪:“你要见本王?”
“是。”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尽管那目光让她如坠冰窟,“臣女病中反复思量,自觉前尘往事,诸多不堪,尤为……对王爷多有冒犯。”她指的是那首诗和之前的纠缠,“臣女深知罪过,不敢祈求原谅。”
她先认错,态度放得极低。
柳哲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邱莹莹继续道,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孤注一掷的颤抖:“经此一病,臣女已幡然醒悟。往日种种,不过是年幼无知,痴心妄想。王爷天人之姿,岂是臣女可以肖想?臣女如今别无他求,只愿能寻一僻静之处,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再不敢污了王爷的眼,亦不敢……再卷入任何是非之中。”
她直接抛出了自己的“诉求”——她想离开,想出家,想彻底消失。这是以退为进,表明自己毫无威胁,只求保命。
柳哲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兴趣。但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邱莹莹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她斟酌着词语,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夜遇袭,臣女虽受惊吓,但病中混沌,却恍惚忆起一些……零碎片段。似乎……与月前在清心庵上香时,偶然瞥见的一些……不寻常之事,隐约有些关联。只是当时未曾在意,如今想来,或许……并非巧合。”
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说得模糊不清,真真假假,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她赌柳哲勉对清心庵发生的事有所知情,甚至可能就在调查。
果然,柳哲勉的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但一直紧紧盯着他的邱莹莹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增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邱莹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邱莹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能胡说,但也不能什么都说。“臣女……记不太清了。”她适时地露出痛苦和困惑的神情,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只隐约记得……似乎看到了憷亲王家的标记……还有……闻到一股很特别的药草味……之后,便觉得头晕目眩,再后来……就落水了……”
她将清心庵、殷墨憷(标记)、莫霍尺(药草味)、以及自己的落水(可能不是意外)这几个元素模糊地串联起来,足够引起柳哲勉的重视,又因为“记不太清”而给自己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柳哲勉沉默了。他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邱莹莹,像是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审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邱莹莹强迫自己与他对视,眼神里努力表现出坦诚、恐惧,以及一丝因为回忆起可怕事情而产生的后怕。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演至关重要,关乎生死。
良久,柳哲勉缓缓靠回椅背,指尖重新开始有节奏地轻叩扶手,哒……哒……哒……每一声都敲在邱莹莹的心上。
“青灯古佛?”他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嘲讽,“你以为,佛门清净地,就能躲开一切?”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看到了一丝曙光。
“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柳哲勉的声音冰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安分守己,管好你的嘴。你的命,暂时有用。”
他没有承诺放她走,更没有答应她出家的请求。但他给出了一个“机会”,并且承认她的命“暂时有用”。这就够了!对于现在的邱莹莹来说,这就意味着她暂时安全了!她成功地让自己从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麻烦”,变成了一个可能“有用”的棋子!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邱莹莹适时地表现出感激涕零,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啜泣起来,“臣女一定谨记王爷教诲,绝不敢再行差踏错!”
柳哲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只终于学会摇尾乞怜的宠物。“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玄色的衣袂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消失在门外。
邱莹莹脱力般地瘫软在碧珠身上,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短短一刻钟的对话,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和力气。
但她的嘴角,却难以抑制地,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第一步,她走对了。
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至少,她暂时抓住了虎须,没有被立刻吞噬。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她需要小心翼翼地平衡,在柳哲勉的羽翼(或者说,牢笼)下,应对来自其他各方的明枪暗箭,同时,还要想办法挖掘出自己真正的“价值”,以便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活下去。
窗外,夜色渐浓。莹心阁里,烛火摇曳。
邱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