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亲临景仁宫探视贤妃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又一颗石子,在后宫激起了新的涟漪。虽然圣驾停留时间不长,也未有任何实质性的恩赏,但其象征意义不言而喻——陛下心中,对这位“病重”的妃嫔,终究存着一份旧情与怜惜。那些原本因皇后强势而观望的势力,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景仁宫门前冷落的车马,似乎又隐约有了回温的迹象。
坤宁宫内,邱莹莹闻讯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中批阅宫务的朱笔并未停顿。皇帝的探视,在她预料之中。贤妃付出如此代价,若连这点“怜惜”都换不回,那才叫奇怪。她关心的,不是皇帝是否去探视,而是探视之后,会发生什么。
“陛下离开景仁宫后,可有何特别旨意?或是召见了何人?”她头也不抬地问挽春。
“回娘娘,陛下直接回了养心殿,并未召见任何人,也无特别旨意下达。”挽春小心翼翼地回道。
邱莹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果然如此。皇帝的心软,是有限度的。在国本已定、后宫大体平稳的当下,他不会因为一个妃嫔的“病”就轻易改变既定的格局。贤妃的苦肉计,至多只能换来一点情感上的慰藉,动摇不了根本。
然而,这点“慰藉”,也足以让某些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从而露出马脚。邱莹莹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我们的人,对太医院和景仁宫那边的调查,可有进展?”邱莹莹放下朱笔,目光锐利地看向挽春和拂冬。
拂冬近前一步,低声道:“娘娘,监视景仁宫煎药太监小德子的人回报,前几日夜深人静时,曾隐约见到小德子将一包东西埋在了景仁宫后院一株老海棠树下。但因怕打草惊蛇,未敢靠近查看。”
“埋东西?”邱莹莹眼中精光一闪,“可是药渣?”
“距离太远,看不清,但形状似是小包裹。”拂冬回道。
“继续盯着,但绝不可妄动。”邱莹莹吩咐道,“还有呢?”
挽春接口道:“太医院那边,奴婢暗中查访了数位与承恩公府并无瓜葛、或素来持身中正的太医。其中一位专精药理的张太医,私下曾对弟子感叹,说贤妃娘娘此症脉象凶险奇特,似虚似实,与他以往所见郁结之症颇有不同,言语间似有疑虑,但碍于院判定论,不敢多言。”
张太医?邱莹莹记下了这个名字。有疑虑就好,有疑虑就说明贤妃的“病”并非天衣无缝。
“想办法,让这位张太医,‘偶然’看到一点血竭藤的图样或药性描述,但不要提及其与贤妃病症的关联,只需让他‘自行’想起便可。”邱莹莹沉吟道。她要的,是让专业的怀疑种子,在太医院内部悄悄发芽。
“是,奴婢明白。”挽春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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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邱莹莹暗中布网之际,前朝的风向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承恩公府(贤妃娘家)一系的官员,以及一些原本就对皇后快速崛起心存忌惮的保守派,似乎从皇帝探视贤妃的举动中嗅到了一丝机会,开始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或是在奏折的字里行间,隐隐流露出对“后宫失衡”、“妃嫔宜雨露均沾”的担忧,虽未明指皇后,但矛所向,不言而喻。
甚至有一位素来与承恩公交好的宗室郡王,在一次御前奏对时,竟“无意”中提及,听闻贤妃病重,其母承恩公夫人忧思成疾,希望能入宫探望女儿,以慰母女之情,恳请陛下恩准。
这道奏请,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暗藏机锋。若准了,承恩公夫人便可正大光明入宫,与贤妃互通消息,甚至可能带来宫外的助力;若不准,则显得皇帝和皇后不近人情,坐实了“压迫”病妃的传言。
消息传到坤宁宫,邱莹莹正在教导太子稷儿写字。闻听此事,她执著稷儿小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柔声对稷儿道:“稷儿,这个‘仁’字,要写得宽厚些,心在上,方为仁。”仿佛全然未将外面的风波放在心上。
待稷儿课业完毕被乳母带走后,邱莹莹才沉下脸来。承恩公府终于按捺不住,要亲自下场了么?想利用“孝道”来施加压力?真是好算计!
“娘娘,此事……”挽春面露忧色。若陛下准了,景仁宫无异于多了外援;若不准,又落人口实。
邱莹莹冷冷一笑:“慌什么?陛下圣明,自有决断。况且,贤妃妹妹‘病体沉重’,需绝对静养,岂是寻常探视可扰的?传本宫的话给太医院,贤妃娘娘近日病情可有反复?需要何等静养条件?让他们拟个条陈上来。”
她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贤妃口口声声“病重”,那就用“需要静养”这个最好的理由,来堵住承恩公夫人探视的路!太医院的条陈,就是最权威的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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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养心殿内,焉孔咏面对郡王的奏请,沉吟了片刻。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于私,他确实有些怜惜贤妃;于公,他绝不能允许外戚借机干预后宫之事。
“贤妃病体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