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似海,御花园内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开遍。然而,紫禁城内的气氛却并未因这盎然春意而变得轻松,反而因后位空悬日久,愈发显得凝重而诡谲。德妃与贤妃两派之间的明争暗斗已趋于白热化,前朝奏请立后的呼声此起彼伏,各自引经据典,为支持的主子造势。后宫之中,暗流涌动,妃嫔们行走坐卧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便卷入那无形的漩涡之中。
邱莹莹依旧保持着她的“静”字诀,每日除了向太后请安(皇后崩后,皇太后处成为妃嫔们晨昏定省的主要去处),便深居绛雪轩,或读书习字,或打理庭院中的几株花草,日子过得如同古井无波。她刻意避开一切可能引起是非的场合,对德妃、贤妃两方递来的若有似无的橄榄枝,也一概以谦卑恭顺的姿态婉拒,绝不轻易表态。
这份超乎年龄的沉静与谨慎,落在某些人眼中是识时务,落在另一些人眼中,却成了深不可测。
这日,皇太后因偶感风寒,免了众人的请安。邱莹莹乐得清静,正在轩中临摹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忽闻挽春来报,说宁太医前来请平安脉。
邱莹莹放下笔,心中微动。宁杨白如今已是太医院院判,等闲妃嫔的平安脉已不需他亲自负责,他仍定期来绛雪轩,与其说是诊脉,不如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关照与信息互通。
“请宁太医进来。”邱莹莹净了手,端坐于暖榻上。
宁杨白提着药箱进来,依旧是那副清俊沉稳的模样。行礼之后,他照例诊脉,询问近日饮食起居。
“贵人脉象平稳,气血渐充,只是思虑似乎仍有些重,还需放宽心为宜。”宁杨白收回手,温言道。
邱莹莹微微一笑:“有劳太医挂心。不过是春日困乏,偶尔精神不济罢了。”她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太后娘娘凤体欠安,不知近日可好些了?”
宁杨白答道:“太后只是寻常风寒,已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好。”他沉吟片刻,声音压低了些许,“倒是陛下……近日因朝务繁杂,加之立后之事纷扰,肝火有些旺,夜里睡眠不安。”
邱莹莹心中了然。宁杨白这是在向她传递信息——皇帝因立后之事心烦意乱。这看似是寻常闲话,实则意义重大。它暗示着皇帝对目前德妃、贤妃两派相争的局面已感到不耐甚至厌恶。
“陛下日理万机,实为辛苦。”邱莹莹适时地表达了一句关切,便不再多问,转而道,“我近日读《本草纲目》,见有‘合欢皮’一味,有解郁安神之效,不知可否用于茶饮之中?”
宁杨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答道:“贵人好学。合欢皮确有安神之效,但其性微寒,需配伍得当。下官可为您调配一款温和的安神茶方。”
“那便有劳太医了。”邱莹莹颔首。
这次短暂的交流,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邱莹莹确认了皇帝的心态,而宁杨白也看到了她的沉稳与敏锐。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送走宁杨白,邱莹莹沉思良久。皇帝对德妃、贤妃的争斗感到厌烦,这意味着他可能根本无意从这两人中择立新后!那么,他的目光会投向哪里?那些育有皇子但家世普通的妃嫔?或是……更出乎意料的人选?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但随即又被她压下。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且容易引火烧身。她需要做的,依旧是等待和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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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邱莹莹想安稳度日,却有人不愿见她如此“逍遥”。
这日,内务府派人送来一批夏季用的纱料和驱蚊香料。负责送东西的依旧是那个钱太监。他如今对绛雪轩格外殷勤,指挥着小太监将东西搬入库房,又凑到挽春面前,陪着笑脸道:“挽春姑娘,这是今夏最新的苏杭软烟罗和蝉翼纱,还有上等的艾草香囊,都是紧着绛雪轩先挑的好的。”
挽春照例给了他赏钱,笑道:“有劳钱公公费心。”
钱太监收了钱,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姑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挽春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公公但说无妨。”
钱太监神秘兮兮地道:“奴才前儿个在长春宫外头听见一耳朵……德妃娘娘跟前的秋纹姐姐,好像跟张副总管嘀咕,说什么……静贵人如今这般沉得住气,怕是所图不小……还说什么……要寻个由头,试试贵人的‘真心’……”
挽春脸色微变,追问道:“可知是什么由头?”
钱太监摇摇头:“这……奴才就没听清了。不过,姑娘可得提醒贵人,千万小心些。如今这宫里……唉,不太平啊。”他说完,便借口还有差事,匆匆走了。
挽春立刻将这番话禀告了邱莹莹。
邱莹莹听完,冷笑一声:“所图不小?试试真心?看来,德妃是坐不住了,想逼我表态,或者……干脆设个圈套让我钻。”
挽春忧心忡忡:“贵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