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那道看似针对整个后宫、实则意有所指的旨意,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入一瓢冷水,瞬间压制住了那股污蔑邱莹莹的恶毒流言。宫中巡查骤然加强,尤其是夜间,侍卫的身影明显增多,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内务府也雷声大雨点小地抓了几个传播闲话的低阶宫人,以儆效尤。一时间,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妄议是非。
流言虽暂时平息,但那股针对邱莹莹的恶意却并未消散,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暗处。德妃、贤妃等人表面上对皇帝旨意表示拥护,暗地里却对邱莹莹更加忌惮。陛下如此明显的回护,无疑坐实了这位“静贵人”在圣心之中的特殊地位。
邱莹莹深知这一点。皇帝的庇护是一把双刃剑,既为她挡去了明枪,也让她成为了更显眼的靶子。她必须更加谨慎,同时,也要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主动创造一些有利的条件。
春意渐浓,御花园中百花次第开放,桃李争妍,海棠吐艳,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按宫规,后宫妃嫔可于春秋佳日,在御花园设小宴,赏花品茗,联络情谊,谓之“花朝小聚”。往年这等聚会多是高位妃嫔主持,低位妃嫔附庸。今年因在皇后丧期,大型宴饮皆免,但一些小范围的、气氛清雅的小聚却渐渐恢复。
这日,邱莹莹听闻德妃要在御花园的碧波亭设小宴,邀请了几位平日交好或位份较高的妃嫔赏海棠。她本不欲参与这等场合,以免招惹是非。但挽春却提醒道:“贵人,如今流言虽止,但若一味避世,反倒显得心虚或不合群。不若趁此机会,大大方方地露个面,也好让众人看看,贵人行事光明,无愧于心。”
邱莹莹觉得有理。一味躲藏并非上策,适时地展现从容,也是一种姿态。于是,她命挽春准备了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算作贺礼,便带着拂冬,前往碧波亭。
碧波亭临水而建,四周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如云似霞。亭中已聚集了七八位妃嫔,德妃自然是主位,贤妃竟也破例在场,此外还有几位嫔、贵人。妮项棠也在其中,正围着德妃说笑,见到邱莹莹到来,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眼神闪烁。
邱莹莹目不斜视,上前向德妃、贤妃及诸位妃嫔行礼问安,态度不卑不亢:“臣妾静贵人邱氏,给德妃娘娘、贤妃娘娘请安,给各位姐姐请安。”
德妃今日一身藕荷色宫装,笑容温婉,见到邱莹莹,热情地招呼道:“静贵人来了,快请坐。本宫正与姐妹们说起江南春色,恰巧贵人来自江南,正好与我们说说江南此时的风光。”她绝口不提之前的流言,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贤妃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邱莹莹依言坐下,将带来的点心呈上,谦逊道:“臣妾家乡小点,不成敬意,请娘娘和姐姐们尝尝鲜。江南春日,无非是草长莺飞,烟雨朦胧,比不得京城的海棠雍容华贵。”
她言语得体,举止从容,丝毫看不出曾被流言所困的阴影。几位妃嫔见她如此镇定,心中各有思量,表面上倒也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妮项棠却按捺不住,阴阳怪气地插嘴道:“静贵人近日深居简出,想必是在潜心修养吧?也是,这后宫是非多,还是待在自个儿宫里清净。”她这话,明显是在暗指之前的流言。
亭内气氛瞬间一凝。众妃皆看向邱莹莹,看她如何应对。
邱莹莹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方才抬眼看向妮项棠,目光平静无波:“妮姐姐说的是。皇后娘娘仙逝,举宫哀恸,臣妾心中悲戚,唯有静心抄经祈福,方能稍慰哀思。至于是非……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陛下圣明烛照,自有公断。姐姐以为呢?”
她将“静居”的原因归为“哀悼皇后”,合情合理,又点出“陛下圣明”,既抬高了格局,又暗含警告,直接将妮项棠的挑衅堵了回去。
妮项棠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德妃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日赏花,不说这些。静贵人一片孝心,可敬可佩。来,尝尝这新进贡的春茶。”
一场小小的风波,被邱莹莹轻易化解。她始终保持着淡然的微笑,与众人品茶赏花,偶尔谈及诗词花卉,也能接上几句,显露出不俗的才情,却又不过分卖弄。她的这种沉静与从容,反倒让一些原本对她抱有偏见或嫉妒的妃嫔,心中暗暗称奇。
贤妃冷眼旁观,心中对邱莹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此女年纪不大,心性却如此沉稳,应对得体,不骄不躁,确实非同一般。难怪陛下会另眼相看。
小聚散去后,邱莹莹回到绛雪轩。挽春和拂冬都松了口气,觉得主子今日表现极佳。
邱莹莹却并无喜色,只是淡淡道:“今日不过是暂歇锋芒。德妃主动示好,贤妃冷眼旁观,妮项棠蠢蠢欲动……各方心思,一目了然。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拂冬,你去将我们库房里那几盆养得最好的兰草找出来,仔细打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