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连绵了几日,终于放晴。天空碧蓝如洗,阳光透过薄云洒下,将宫殿的琉璃瓦映照得流光溢彩。御花园里的花草经过雨水洗涤,愈发显得青翠欲滴,娇艳动人。
绛雪轩的日子依旧平静。邱莹莹每日规律作息,或看书,或习字,或与挽春、拂冬说些宫中闲话,了解人事。她刻意低调,除了必要的请安,几乎足不出户。那份因殿选而起的关注,似乎随着时间渐渐淡去,至少表面如此。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拂冬见邱莹莹连日闷在屋里,便劝道:“才人,今日天气这样好,御花园的晚梅这几日开得正好,不如去走走?总在屋里,仔细闷坏了。”
邱莹莹搁下手中的书卷,望向窗外。阳光明媚,确实惹人心动。入宫这些时日,她还未曾好好领略过御花园的景致。总是困守一隅,也非长久之计,适时露面,反而显得坦荡。
“也好。”她起身,“不必声张,我们悄悄去走走便回。”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绣淡紫色缠枝梅的常服,披了件莲青色的斗篷,只带了拂冬一人,悄无声息地出了绛雪轩,往御花园走去。
春日御花园,景致与殿选那日又自不同。百花渐次开放,桃李争妍,蜂飞蝶舞,一派生机勃勃。她们避开可能会遇到妃嫔游赏的主路,专拣僻静小径行走。
不知不觉,走到一片梅林附近。这里的梅花花期较晚,此时正值盛放,红梅似火,白梅如雪,绿萼梅清雅脱俗,暗香浮动,疏影横斜,别有一番韵味。比起之前的繁花似锦,此处更显清幽静寂。
邱莹莹漫步其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冷冽梅香的空气,多日来的压抑似乎都舒缓了些许。她驻足于一株形态奇崛的老白梅前,欣赏着那如玉雕琢般的花瓣。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梅林深处传来。
邱莹莹心中一凛,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她示意拂冬噤声,循声望去,只见梅林掩映的一座小巧亭子里,隐约坐着一个人影,身着常服,身旁似乎还站着一名随从。
是陛下?!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跳。她万万没想到,在这僻静之处竟会偶遇圣驾。此刻转身离开已是不及,反而显得鬼祟。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饰,带着拂冬缓步上前。
走得近了,看清亭中之人,果然是焉孔咏。他未着龙袍,只穿了一身玄青色暗纹锦袍,外罩同色大氅,更衬得面容清俊,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和冷冽。他正微微蹙眉,以拳抵唇,压抑着咳嗽。林武庚如影子般肃立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邱莹莹在亭外阶下止步,依礼跪拜:“臣妾才人邱氏,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在此,惊扰圣驾,臣妾罪该万死。”
焉孔咏似乎这才注意到有人,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依旧深邃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他止住咳嗽,声音略显沙哑:“平身。是你。”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邱莹莹起身,垂首侍立,心中忐忑。她不知皇帝为何独自在此,更不知他此刻心情如何。
焉孔咏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扫过她月白色的衣衫和身后的梅林,淡淡道:“你也来赏梅?”
“是。”邱莹莹恭敬回道,“臣妾见今日天气晴好,听闻晚梅正盛,故来走走。不想扰了陛下清静。”
“无妨。”焉孔咏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似乎顺了顺气,“这处梅林僻静,朕偶尔会来坐坐。”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住得可还习惯?”
邱莹莹心中微动,皇帝竟会关心她是否习惯?她谨慎答道:“谢陛下关怀。绛雪轩清静雅致,臣妾一切安好。”
“嗯。”焉孔咏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梅枝,似乎陷入了沉思,不再说话。
亭中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风吹过梅林的细微声响。林武庚如同石雕,纹丝不动。拂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邱莹莹站在下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这沉默格外难熬。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皇帝。他侧脸线条冷硬,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似乎被什么烦心事困扰。是因为前朝的政事?还是……
她想起那日听到太监的低语,关于首辅卫傅葛与边关公治将军的争端。莫非,陛下是为此事忧心?
就在这时,焉孔咏忽然又咳嗽了几声,这次似乎更厉害些,连肩膀都微微震动。
邱莹莹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道:“陛下……春日风寒未消,还请保重龙体。”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真诚的关切。
焉孔咏止住咳嗽,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深邃难测:“一点小咳,不碍事。”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邱才人,”他忽然问道,“你父亲在临州为官,临州地处江南,漕运必经之地。你对漕运之事,可知晓一二?”
邱莹莹心中大惊!皇帝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