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
    第二十九章:暗流汹涌困孤城,稚女无辜成棋局

    那碟来自东宫的“江南点心”,如同淬毒的匕首,彻底撕碎了太女邱玉瑶与镇国公府之间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情。邱莹莹和姜寅严心中雪亮,他们面对的已不再是猜忌与防备,而是赤裸裸的、针对他们软肋的恶意攻击。宁儿,他们年仅四岁的女儿,成了这场权力倾轧中最无辜也最脆弱的棋子。

    镇国公府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姜寅严下令,府中内外戒备提升至最高等级,所有出入人等严加盘查,尤其是送往小郡主院落的一切物品,必须由周岩亲自验看,连邱莹莹和姜寅严的饮食,也增设了数道检验程序。府内原有的仆役被再次筛查,稍有可疑者便被调离核心区域。整个国公府,俨然成了一座被无形铁壁包围的孤城。

    邱莹莹则以“小郡主旅途劳顿,偶感风寒,需静养避风”为由,正式向宫中递了折子,谢绝一切探视和赏赐。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暂时堵住了东宫可能再次伸来的黑手。她将宁儿牢牢护在自己的院落里,几乎寸步不离,亲自照料女儿的饮食起居,连夜晚也同榻而眠。宁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周遭的紧张,变得格外黏人,乖巧得令人心疼,只是偶尔会仰着小脸问:“娘亲,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看花花呀?”每当此时,邱莹莹只能强忍心酸,柔声安抚,心中对邱玉瑶的恨意便深一分。

    然而,困守府中终究是下策。京城的风云不会因他们的蛰伏而停歇,反而可能因为他们的沉默而变本加厉。

    姜寅严深知,必须尽快打破这种被动的局面。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寻找破局之机。几日后的一个大朝会,他毅然身着朝服,出现在了久违的金銮殿上。

    他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朝臣的目光。太女邱玉瑶端坐在龙椅之下的储君宝座上,看到姜寅严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与冷厉,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甚至微微颔首示意,姿态端庄,仿佛之前的一切龃龉从未发生。

    朝会的内容,多是关于女帝病情的例行通报(依旧是“风寒旧疾,静养中”)、各地政务以及……太女监国后推行的一些新政。姜寅严冷眼旁观,发现朝堂上的面孔已然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一些熟悉的老臣或被边缘化,或沉默不语,而一些原本职位不高的官员,却显得异常活跃,对太女的政令歌功颂德,显然是新近提拔的亲信。

    当议论到北方边境防务调整时,一位新上任的兵部侍郎提出,为“节省粮饷,与民休息”,建议削减几个边镇驻军的规模,并将部分精锐调往内地“协防”。此议一出,几位老将面露忧色,却欲言又止。

    姜寅严踏前一步,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久经沙场的威势,瞬间压下了殿中的窃窃私语:“陛下,太女殿下,臣以为此议不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邱玉瑶眸光微闪,淡淡道:“镇国公有何高见?”

    姜寅严不卑不亢,朗声道:“北境狄戎,虽经上次重创,但元气未绝,其新任大汗阿史那斛野心勃勃,且与我凤翎有血海深仇。边境驻军,关乎国门安危,岂能因节省区区粮饷而轻易削减?精锐内调,更是自毁长城!一旦边境有失,狄戎铁骑长驱直入,届时悔之晚矣!臣恳请太女殿下,边境防务,关乎国本,当以稳为主,不可轻动!”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更是直接点出了潜在的危险,让那些一味迎合太女的官员一时语塞。几位老将也纷纷出言附和,支持姜寅严的观点。

    邱玉瑶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姜寅严的威望和他在军中的影响力,是她无法忽视的。她本想借新政树立威信,削弱姜寅严旧部的影响力,却没想到姜寅严一回来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镇国公忧心国事,其心可嘉。”邱玉瑶勉强维持着储君的风度,“然边防调整,乃经过兵部详议,旨在优化部署,并非一味削减。此事容后再议。”

    朝会不欢而散。姜寅严此举,虽未能阻止太女的计划,却明确地向朝野宣示了他的回归和立场,也暂时稳住了军中一部分观望的老臣之心。但这也意味着,他与太女之间的矛盾,已从暗处摆到了明面。

    消息传回镇国公府,邱莹莹听后,既欣慰于丈夫的魄力,又深陷于更大的忧虑之中。

    “你此举,等于公然与太女对立了。”邱莹莹蹙眉道,“她如今大权在握,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姜寅严冷笑一声:“难道我们缩在府中,她就会放过我们?那碟点心就是明证!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亮出爪牙,让她有所顾忌!至少,军中那些老兄弟知道我还活着,还站在这里,有些人就不敢太过放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当务之急,是必须弄清楚陛下的真实情况!若陛下只是病重,尚有康复可能,太女便不敢肆意妄为;若陛下……那我们就必须早做最坏的打算!”

    邱莹莹心中一惊:“你是说……?”

    “我怀疑,陛下的病,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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