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晨雾尚未散尽,“云水间”已是一片肃穆的忙碌。车马备齐,行装打点,与两年前南下时的闲适悠然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丫鬟仆妇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不安,护卫们则个个神情凝重,手按刀柄,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小郡主姜宁被乳母抱在怀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她似乎被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吓到了,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父母。邱莹莹心中酸楚,强忍着不舍,上前亲了亲女儿的脸蛋,柔声安抚:“宁儿乖,我们要回家了,回京城那个大房子里去。”
“回家?”宁儿小声重复着,对这个词既熟悉又陌生。在她的记忆里,“云水间”才是家。
姜寅严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已恢复了往日征战沙场时的冷峻与锐利。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车马护卫的安排,走到妻女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与邱莹莹交汇,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写满了决绝与守护。
“都准备好了,出发吧。”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车队缓缓驶出“云水间”的朱漆大门,游野坤站在门外相送,一改往日的风流不羁,神色郑重地拱手:“国公爷,殿下,一路保重!京城之事,野坤定会倾力相助,消息渠道随时畅通!”
“多谢!”姜寅严抱拳回礼。
邱莹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白墙黛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庄园,这里承载了她最安宁的岁月和女儿最快乐的童年。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也不知前路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北上的路途,气氛压抑而急促。姜寅严下令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休整,几乎不做停留。护卫们分成数班,轮流警戒,将主家的马车护在中央,如临大敌。沿途驿站早已接到通知,备好了最快的马匹和简单的饭食。
邱莹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抱着女儿,尽量让她感到安稳。宁儿起初还有些不适,哭闹了几次,但在母亲的温柔安抚和父亲偶尔上车逗弄下,渐渐习惯了颠簸,大多时间都在沉睡或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孩子的适应能力总是超乎想象,但这反而让邱莹莹更加心疼。她多么希望女儿能永远留在江南,无忧无虑地长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小年纪就要卷入成人世界的纷争。
姜寅严则大部分时间骑马护卫在车旁,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沿途的一切风吹草动。他心中清楚,他们此番仓促回京,必然触动了许多人的神经。暗中的敌人,绝不会让他们顺利抵达。果然,行程刚过一半,在途经一处险要山谷时,便遭遇了不明身份黑衣人的伏击!
箭矢如雨点般从两侧山崖射下!护卫们反应极快,立刻结阵防御,盾牌将马车护得密不透风。姜寅严面沉如水,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喝道:“周岩!带一队人,从左翼包抄!其余人,随我杀!”
他身先士卒,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冲入敌群!剑光过处,血花飞溅!久经沙场的镇国公,即便离战场数年,身手依旧凌厉无匹!邱莹莹在车内紧紧抱住被惊醒、吓得大哭的宁儿,捂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到外面的厮杀声,自己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来袭的黑衣人见讨不到便宜,且伤亡惨重,迅速撤退,消失在密林之中。姜寅严下令不必深追,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国公爷,抓到一个活口,但……服毒自尽了。”周岩前来禀报,面色难看,“看身手和装备,不像是寻常山匪,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姜寅严眼神冰冷,擦去剑上的血迹:“看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加快速度,务必在下一波袭击前赶到京城!”
经此一役,行程更加紧张。邱莹莹心中的忧虑也更深了一层。对方竟敢在半路截杀,其嚣张和决心可见一斑。京城的局势,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恶劣。
日夜兼程之下,原本需要一个多月的路程,硬是在二十多天后,看到了京城巍峨的轮廓。然而,眼前的京城,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氛围中。城门守卫明显加强,盘查严格,往来行人神色匆匆,带着几分压抑和不安。
车队在城门外被拦下,守城军官验过姜寅严的令牌和邱莹莹的鱼符,态度恭敬却带着疏离:“原来是镇国公和潇王女殿下回京!末将职责所在,需按上峰指令查验,还请殿下和国公爷见谅。”
一番繁琐的检查后,车队才得以入城。街道依旧繁华,但那种无形的紧张感却无处不在。茶楼酒肆中,人们交头接耳,神色凝重;偶尔有身着不同府邸号衣的护卫骑马匆匆而过,带起一阵肃杀之气。
回到镇国公府,府中下人早已得到消息,恭敬迎接,但老管家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将邱莹莹和疲惫不堪的宁儿安顿好后,老管家立刻将姜寅严请到书房,屏退左右,压低声音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