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与他相关的瞬息里,只是她明白得太晚,太晚了。
阿昭的心底,蓦然冒出一声轻叹,那轻叹时隔万年,飘渺无踪,透着无限孤寂与遗憾。
随即,她的视野被无尽的黑暗温柔地吞噬。在意识彻底沉入虚无的前一瞬,唯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如同烙印:
对不住,逐光,年少不知愁滋味,总以为有无数光阴可以慢慢搓磨,从未想过,城楼一别,烟火散尽,竟是永诀。
若早知如此……那时在每一个能拥抱你的瞬间,我都该……抱得更紧一些的。
凡躯陨灭,神格归位,逐光自那囚禁他已久的虚无之境中猛然挣脱。
他甚至来不及稳固周身奔涌的魔力,一把拂开凛鸦焦急的关切,指诀一掐,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血芒,瞬息之间,踏足长安。
此刻,昔日繁华长安已沦为血火焦土。
吐蕃士兵因王突然暴毙而狂性大发,将滔天怒火倾泻于无辜百姓,而长安子民被阿昭以生命点燃的血性未熄,竟也赤手空拳,奋起反抗。
两股力量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地绞杀在一起,将整座城池化作了吞噬生命的巨磨。
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狼烟与怨气纠缠着直冲云霄,连天光都为之晦暗。
可这一切,都无法映入逐光眼中。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不远处,那一片断壁残垣间。
一抹刺目的红,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眯起眼,视线穿透硝烟与尘埃,精准地落在那张苍白却依旧倾城的脸上。随即,他周身的神力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轰然击中!
“……不……”
一声破碎的音节从他喉间溢出。他几乎是踉跄着,以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连滚带爬地扑向那片血色。
阿昭生的很美,穿上这身凤鸟嫁衣,更是美得惊心动魄,足以让日月失色。此刻她宛如睡着一般,静静躺在这硝烟之中,面色雪白,双眸紧闭。
身下绽开一朵盛大的血花,将身上的朱红嫁衣染成深红。
逐光颤抖着,小心翼翼将阿昭扶起,半抱入怀。他眼中干涩得发痛,竟流不出一滴泪。
他觉得胸腔里那个名为“心脏”的地方,已被人狠狠剜去,只剩下一个空洞,穿堂冷风呼啸而过。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像哄慰一个贪睡的孩子,极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阿昭……我回来了……”
“别睡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她穿上嫁衣的场景,他无数次在虚无之境得以看见,这美好景象,泛着蜜糖气息,叫嚣着让他留下,险些让他沉沦。
每次迷茫之际,他总是在心底默念,一遍又一遍:凡间还有个傻姑娘,在等他回去。
可他终究……还是来迟了。
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