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满意地勾起唇角,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李明月,复述之前她说过的话:
“皇姐!不是您因逐光将军当庭拒婚,令您颜面尽失,因而日夜在寝宫诅咒他,巴不得他战死沙场吗?!您不是还说,底下这些百姓皆是贱民,不知感恩,合该全部去死吗?!”
“我不是……我没有!”
李明月不敢转头去看城下疯狂的百姓,她摆手后退,不断否认,却撞上身后吐蕃士兵冰冷的刀锋,浑身抖如筛糠,再无往日一丝跋扈。
阿昭的手指,如同阎罗点卯,最终定格在太子李玄身上,上次将军府李明月趾高气扬的话回荡在耳边:
“父皇与皇兄本就视他为心腹大患,若非为了你这条可怜虫,他怎会心甘情愿奔赴边塞。”
所以她无视他惊惧的眼神,语惊四座,一字一句说出那个猜想:
“皇兄!您不是曾说‘长安百姓只知将军府,不识东宫’,认为将军威胁了您的地位,故而在军中安插内应,让他含冤而死,背负叛国骂名吗?!你说这是他应得的下场!可如今呢?如今带领外敌踏破长安的,又是谁?!”
是了。
这些话是真是假又怎样,没有证据又如何,他们的手脚都是肮脏的!都沾了逐光的血!
李明月当日的话点醒了她——既然血脉中流淌着李家的肮脏,何不以此身为祭,为他洗刷骂名?
纵使她遗臭万年,被世人唾弃,她也要撕开这皇权最丑陋的疮疤,还他一个干净清白!
他本该是那般……那般耀眼如旭日的少年将军啊!
“啪、啪、啪、啪!”
吐蕃王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鼓着掌,戏谑的目光扫过激愤的百姓。
“好!好一场君臣相残的大戏!不愧是大宁!”他嗤笑着上前几步,遥遥向阿昭伸出手,对于绝色美人,他向来不乏耐心:
“阿昭公主,下来吧。本王特许你为侧妃!这般烈性的女子,才配得上本王!”
阿昭没有理会他。
她只是静静转身,最后望了一眼脚下为她的话而群情汹涌的黎民,又回头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李氏皇族。
反抗的火种已经播下,那么现在……是该清算这山河破碎之血仇的时候了!
她朝吐蕃王嫣然一笑。
那笑容竟让杀人如麻的吐蕃王有瞬间的失神,他不自觉地挥开侍卫,又向前迈了两步,准备迎接他的战利品。
“嗖——嗖——嗖!”
阿昭目光骤寒,左手金镯猛地一旋!三根淬毒的银针如同毒蛇的信子,疾射而出,精准地没入吐蕃王毫无防备的胸膛!
“噗——!”
吐蕃王被这巨大的力道击得踉跄后退,一口污血喷出,重重倒地。吐蕃大臣与贵族顿时哭嚎着围拢上来,其余侍卫则疯了一般冲向城楼,誓要活捉这“罪魁祸首”!
趁这瞬息之间的混乱,阿昭猛地回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城下嘶喊,声音撕裂长空:
“李氏不仁,吐蕃王已死!天下有志之士,皆可取而代之!”
话音未落,她咬碎了口中的毒囊,避开几双擒来的大手,如同一只挣脱了所有桎梏的赤鸟,决绝地、向后一跃,从城墙之巅纵身坠下!
天光晦暗,她那身朱红的嫁衣在风中猎猎狂舞,如血如焰,墨黑的长发在空中绽开。
几十米的高度,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的指尖掠过腕上那冰冷的金镯,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个少年。
彼时,他兴致勃勃地将这精巧的暗器赠予她,自身后环住她,手把手地教她:
“抬手,凝神,按第三颗金珠……便可一击毙命。”
那时,他揉着她的发顶,脸色是罕见的严肃与郑重:“阿昭,记住,谁若欺你、辱你,弄死他!”
“别怕,天塌下来,有我替你扛。”
阿昭的身体在急速下坠,她的眼前却出现了幻觉,那张精致张扬的少年面容再次浮现在空中。
她忍不住伸出指尖,轻柔临摹那虚假的轮廓,泪水骤然决堤,一颗颗散入风中,如同碎裂的星辰。
时隔千年,跨越轮回,她终于对着这片虚无,回应了那份曾被搁置的真心:
“逐光……”
“我也是喜欢你的。”
“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是大雪纷飞之间的惊鸿一瞥,是明月星辰之下的害羞脸红,是相隔千里的少女相思,是骤闻少年死讯的心如死灰……
那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是夫妻之间互相牵挂,恰逢田间小花盛开,丈夫来信让妻子一边赏花,一边返家,不用着急,自己会在家等她。
这句话原本就是充满期盼的催促啊……
原来,爱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滋长,渗透在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