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的肉身尚存,但她的神魂,正如同风中的沙堡,在以惊人的速度溃散!
凡人无法窥见的无数光点,正从她体内逸出,如同被击碎的星河,不可逆转地飘散,重归于这方她曾誓死守护的天地。
这熟悉到令他心脏骤停的一幕,瞬间将他拖回了万载之前的雪山之巅。
神魔对决,天道操控,利爪穿胸……那时,她也是如此,在他眼前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天地!
“阿昭神魂重聚,需下凡历劫。天道无法直接抹杀,必会降下无尽苦难。一旦她道心蒙尘,业障缠身,滋生心魔,便是真正的道死身消,永堕虚无!”
曦华献祭前的箴言,如同黄钟大吕,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顿悟涌上心头,他猛地闭上双眼,周身魔力不顾一切地探入阿昭的因果之线。
下一刻,他倏然睁眼,发出一阵如痴如狂的嘶吼:“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天道!你竟卑劣至此——!!!”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串联成最恶毒的诅咒!
天道将她投入这末代王朝,并非偶然。正是要利用她与生俱来,深植于神性的 “守护”本能。
让她亲眼见证山河破碎,百姓流离;让她被家国大义与黎民苍生这座巨山死死压住,不得喘息!
而她为退敌杀了吐蕃王,便亲手染上了杀业因果。
她为他洗刷冤屈,揭露皇室肮脏,那炽烈的爱与恨,便成了缠绕她神魂,无法解脱的执念与心魔!
她扛住了十五年的折辱,脊梁未曾弯曲半分。
于是,天道便撤去遮掩,让他们相认。
将那短短两年蚀骨铭心的温情与爱恋,酿成了最终毒杀她神格的鸩酒!
逐光再也无法承受这真相的重压,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巨大的愧疚如同无边业火,将他每一寸魔骨都灼烧得滋滋作响。
他颤抖着,将怀中那具正在失去神魂的躯壳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按回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她耳边发出泣血哀鸣:“对不起……阿昭……对不起……”
“十五年的苦难没能摧毁你……竟是我……竟是我们这短短两年的时光……成了压垮你的……最后一场雪……”
逐光身旁燃起熊熊蓝色魔焰,火焰顺着轨迹猛地窜了出去。
长安城内厮杀的两方阵营中,突然开出朵朵死亡之花,腥臭味顿时漫天。
与此同时,他的周身同时升腾起一股浓烈的死气,死气漆黑如墨,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缓缓包裹着他与阿昭相拥的身体。
而就在这时,天空厚重的乌云缓慢散去,阳光倾泻而下,一朵镶嵌着七彩光芒的巨大云朵蓦然出现,云朵逐渐变成一张悲悯的老人脸。
天道的出场方式与上次逐光濒死之前看见的一样。祂带着虚假的慈悲,时隔千年,再次精准叫出他的名字:
“逐光。”
如同两方对弈,在祂的运筹帷幄之下,对方终于溃不成军,祂甚至发自真心地询问:
“你不高兴吗?最恨的人已经彻底消散,再无来生。世间从此以后仅你一位神明。”
天道规则,向来如此,身为至高存在,万物均需臣服。
祂理所应当地认为,万物苍生,皆为手中棋子。
天道所定命运,无论何种存在,均是“恩赐”,自有一套完善运行规则,无论何人均不得反驳质疑,更不容反抗!
正所谓,赏也是罚,罚也是赏。
而当有一天,万物生灵居然产生意识,诞生出第一位神明,祂第一反应不是“担忧”,而是觉得“有趣”。
如同蝼蚁们挑选出几位部落中最勇猛的勇士,妄图挑战世界本身,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若不是此方世界不允许直接抹杀,祂只需挥挥手,人类与神明,在祂心里又有何分别。
逐光没有应声,感受怀中冰凉,他抬起头,眼眶发红,盯着那张巨脸,终于第一次理解了曦华与阿昭的“道”,此刻他在心里咆哮:
凭什么?!为何祂的态度如此高高在上!
为何如此自大、卑鄙、无情的规则是万物之主?
天道,你放任我来大宁,来到阿昭身边,无非是对自己的计划胸有成竹。不过是觉得我与阿昭互相憎恨,恨不得亲自手刃彼此。
而我告诉你,爱……比恨长久!
逐光低下头,伸出手捏了捏怀中少女苍白的脸颊,没用力气,捏完了以后,像是怕她疼,还顺手用指腹揉了两下。
随后他愣住了,自嘲地轻笑一声,慢慢低下头,将温热又颤抖的唇,轻轻地印在少女冰凉的额头。
做完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