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剧烈的撞门声将阿昭从那封字字真心的信拽出。
她甚至来不及收拾震荡的心神,更来不及去深思信中“两世之伴”是何意。
是李明月!
她带人来焚毁逐光的遗物了……
阿昭指节泛白,死死捏住手中信纸,她垂下眼,扫过那一堆木盒,下唇被无意识地紧咬,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口中漫开。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俯身,只来得及抓起那对小小的瓷人和手中的信纸,旋即转身,将自己藏进了床榻旁那座狭窄的衣柜里。
透过柜门雕花的缝隙,阿昭清晰地看见,李明月领着一群宫人,如入无人之境般踏破了这方最后的净土。
她穿着明黄宫装,青丝极短,梳了个矮髻,坠了一支嵌绿松石的金钗,倒是没有往常那么张扬,脸上表情却是一贯厌恶不屑的。
李明月踏入室内,目光如淬毒的针,瞬间就钉在了地上那十几个被开启的木盒上。下人们垂首躬身,屏息凝气,不敢妄动。
只见她环望四周,目光极深地瞥过床边衣柜,随后慢慢蹲下身来,捡起那只布老虎,纤长指甲狠狠掐入布老虎的金黄眼睛,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快意的践踏:
“一堆上不得台面的寒酸东西。”
李明月站起身,将布老虎扔回原处,用丝帕擦了擦手,随后,她的指尖抚过自己那异常短促的青丝,脸上阴霾更重,声音陡然拔高,对着身后厉声示意:
“来人!把这些碍眼的脏东西,给我烧得干干净净!一片木屑都不准留下!”
说罢,李明月不再理会身后动静,她耳力极佳,在这一片嘈杂中听到了衣柜中隐约传来少女压抑的小声抽泣还有指甲划过柜门的声响。
宫人们依命,将散落一地的木盒、连同案桌上那些翻阅得卷了边的书籍,一件件搬出,投向庭院中已然升起的熊熊火焰。
李明月却像闲庭信步,慢悠悠地踱到阿昭藏身的那个衣柜前。
她没有立刻拉开,反而先瞥了一眼空荡的床榻,继而走到窗边,闭眼“欣赏”着窗外风景,嘴角噙着一丝享受的笑意,更享受着柜中那因恐惧而愈发清晰的窒息感。
就在阿昭全身僵硬几乎要冲破柜门,准备迎接又一场注定徒劳的羞辱时。
李明月像是刚刚玩够了捉迷藏,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少女娇憨,猛地一把拉开了柜门:
“找到你啦,我的好皇妹~”
她挥退了所有下人,此刻,空旷的卧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窗外,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一切,焦臭的气味弥漫进来,下人们正屏着呼吸,不断将那些承载着十五年思念的物件,投入中央那口如同祭坛般的火盆。
听着窗外那毁灭一切的声响,阿昭脑中最后一根弦骤然崩断!
她握着瓷人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猛地提起碍事的裙摆,不顾一切地就要朝屋外冲去!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哪怕徒手入火海!哪怕身受炮烙之刑!哪怕被冠上叛国同谋的罪名万劫不复!她也要去抢,去争!那是他存在过的证据,是他捧给她滚烫的真心啊!
然而,她的胳膊在经过李明月时,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尖锐的指甲如同毒蛇的牙,瞬间掐入她的皮肉,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她整个人被狠狠地掼倒在地!
李明月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摔倒在地的阿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一字一句,清晰缓慢:
“阿昭,现在无人给你撑腰了,感觉如何?”
她蹲下身,伸手抬起阿昭沾满泪痕与灰尘的下巴,水葱似的指甲在她脸颊上来回划动,带着轻蔑的玩弄。
“说起来,沈逐光的死,你可真是功不可没呢。”
她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恶毒的愉悦,“父皇与皇兄本就视他为心腹大患,若非为了你这条可怜虫,他怎会心甘情愿奔赴边塞。”
“可惜了啊……一代战神,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真是,大快人心!”
阿昭被这真相一惊,猛地抬起头,厉声呵斥:“李明月!你们构陷忠良,残害国之柱石!如此行事,对得起天下黎民,对得起这万里山河吗?!”
“哈哈哈哈哈!黎民?那群贱民!”
李明月倨傲一笑,她语气轻慢,带着多年浸淫权力顶峰的从容与高高在上。
“不过是生在我大宁国土上,依附我李氏王朝而活的蛀虫罢了!他们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该日日叩谢皇恩,庆幸自己生在这盛世,才能苟全性命,得享太平!”
阿昭撑着剧痛站起身。纵使裙摆污浊,发丝凌乱,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宛如风雪中不肯折腰的白鹤。
她积聚起最后的力量,试图抓住那渺茫的公义:“倘若让天下百姓知道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