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吻
便见阿絮神色慌张地赶往小厨房熬煮醒酒汤。

    不过三言两语,他便从阿絮口中得知了宴上发生的一切。

    他心头一紧,步伐加快,疾步入殿。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女步履蹒跚,正兀自转着圈圈,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她走得摇摇晃晃,眯着朦胧醉眼辨认来人,随后绽开一个傻气的笑容,张开双臂,迷迷糊糊地便朝他怀中扑来。

    逐光长臂一伸,稳稳将少女捞入怀中。他低下头,只见阿昭双颊绯红如染霞,呼吸间带着甜醺的酒气,含糊不清地嘟囔:

    “逐……逐光,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心悦于我?”

    逐光弯下腰,看着怀中醉意朦胧的少女,只想先将人安稳抱去榻上歇息。他放柔了声音,耐心哄道:

    “阿昭,你喝醉了。”

    “我没醉!”

    阿昭用力摇头,挣扎着从他臂弯中站直身体,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点着逐光的鼻尖,大声宣泄着积压的困惑与不满。

    “你告诉我……何为喜欢?你们……你们都知道……为何偏偏我不知道?!李明玉天天吟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顿了顿,脑袋晕乎乎地摇晃着,继续道:“我知晓……那是越人船夫表达爱慕的歌谣……你告诉我……爱慕究竟是什……”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猛地向前栽去。

    逐光立刻伸手,将她打横抱起。看着少女在怀中无意识地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窝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回到了万载之前的雪山之巅。彼时,他也曾向那位紫衣神明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时曦华笑着答他:

    “不要纠结‘情’为何物,要去体会,待到那时,自然会明白,何为喜欢,为何喜欢。”

    时隔多年,阿昭这穿透灵魂的诘问,如同命运掷回的回旋镖,不偏不倚,再次击中他的心口。

    他目光沉静,低下头,无比认真地凝视着少女酣睡的容颜,低声给出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男女之情啊……若非要比喻,便是蝶恋花,山映水。时而令人痛苦、不甘,恨不能将对方彻底抹去;时而又让人甘愿为之飞蛾扑火,水中捞月……”

    阿昭在他怀中毫无动静,只于梦中呓语数声,也不知这番言语她是否听入半分。

    逐光凝视着怀中人那泛着水色光泽的嫣红唇瓣,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唯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悄然弥散在空旷的殿宇之中。

    他身子挺直,动作没变,只是缓缓、缓缓低下头,离少女的脸越来越近,最后轻柔的将薄唇印在阿昭光洁的额头上,嘴唇炽热,额头微凉。

    这个吻,是一个只能藏匿于无人得见的深夜,属于他独自一人的秘密。

    想起过往种种,逐光眼底涌上一层水汽。他将额头埋入阿昭温热的颈窝,如同迷途的孩子般,声音里带着哽咽与无助:

    “阿昭……我真的……真的……十分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