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这话不许对别人说。”
阿昭闻言,并未直接应答,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在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里仔细翻寻起来。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扯出一条红色的发带,双手捧着,尽力将那抹红色在掌心舒展开,如同献上什么稀世珍宝,郑重地举到少年眼前。
逐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的动作牵引。他微微俯身,端详着她白皙掌心中那抹炽烈的红。
那不是鲜血的暗沉,而是如火如荼,无比张扬的赤色。
发带顶端以纤细的金链精巧点缀,金链末端坠着几颗圆润小巧的朱砂珠子,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华美而不失精致。
他听见少女带着些许得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扬了扬手中的发带,解释道:
“逐光,你发上那根白色发带,定是用了许久吧?都已泛了旧色,还舍不得更换。喏,这个给你,就当是……庆贺你凯旋的礼物。”
逐光细细打量这状似红豆的朱砂细珠,在少女的动作下,晃荡不已,扰乱了他的心绪,他呼吸一滞,良久,才双手接过那条发带,带了点期盼询问:
“这……这是你挑的?”
阿昭摇了摇头,愣了一瞬,最终还是诚实地回答:“是阿絮选了好几条样式,我……我觉得这条最衬你。”
话音未落,她忽然向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伸出柔软的指尖,轻轻点上逐光眼尾那点殷红的泪痣,明亮的眼眸中光华流转,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面颊。
这动作明明带着不自知的撩拨,偏偏她的神情里却满是纯粹的天真:
“我觉得,这红色的发带,和你眼角的这颗痣,是顶相配的。”她说着,眼中流露出向往,“明玉读书时,我曾偷偷去听过几次,那老先生说‘鲜衣怒马少年郎’——我想,说的就该是你这般模样。”
逐光紧紧攥住手中的发带,那柔软的布料仿佛直接缠住了他狂跳的心脏。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他几乎是仓皇地后退了两步,猛地转过身去,才勉强稳住声线,挤出一句:
“……我很喜欢。”
一道激烈的声音正在他心底疯狂叫嚣着,揭示着这朱砂细珠最为隐秘的寓意。让他的胸腔里瞬间被一种无法与外人道之,混杂着酸楚与甜蜜的洪流所填满: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大宁三十一年,年节。
皇城依旧披红挂彩,艳丽的灯笼缀满朱红宫檐,鲜红绸带缠绕着汉白玉栏杆。因着北征大捷的喜气,整座长安城都沉浸在较往年更甚的欢腾之中。
不同于往日,今年阿昭也受邀参与宫宴,虽然座位靠后,但好歹也算是有一席之地。
她百无聊赖地以手支颐,目光掠过身旁觥筹交错、肥头大耳的官员,见他们言谈间唾沫横飞,盘中珍馐与嘴角油光相映,不由得心生厌烦。
她连忙将视线移开,心里想着呆会结束后回去再与阿絮吃一顿,团圆饭,自然是要和亲人一起吃。
正神游天外之际,却见李明月身着繁复宫装,手执金杯,步履摇曳地朝她走来。
来了!
阿昭心神一凛,即刻起身,正欲行礼,李明月却不给她丝毫反应之机,抬手便将她案前的空杯悉数斟满,整整三杯烈酒,液面盈晃,几欲溢出。
李明月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五指死死攥着空杯,猛地掼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眼眶泛红,狠狠瞪着阿昭,边打着酒嗝边尖声斥道:
“阿昭,你很得意吧,如今有了沈逐光撑腰,今时不同往日了呀!你不过是……嗝……仗着有几分姿色,勾引他喜欢你,现在全天下百姓都知晓,他为你而拒绝我,你个狐狸精!祸水!”
李明月纤纤玉指扫过三杯烈酒,发出冷笑,她微微抬眼,指节轻敲桌面,面带挑衅,看着阿昭,语气却温柔的让人毛骨悚然:
“好妹妹,皇姐亲自为你斟的酒……若是洒了一滴,旁人岂不是要说你,仗着沈将军的势,连皇家体面都不顾了?”
李明月是个被宠坏了的公主,性子又坏又蠢,胆子却不大。
自李恒明确下旨,皇后亦严厉敲打后,她已不敢再对阿昭施以实质性的折辱,却仍不时寻衅,如同苍蝇般惹人生厌。
阿昭不欲与李明月过多纠缠,垂眸看了一眼那三个满当当盛满酒液的白瓷杯,沉默片刻,终是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如烧红的刀片划过喉咙,她控制不住地俯身剧烈咳嗽起来,眼角瞬间逼出生理性的泪花。
“咳!咳咳……!”
宴席散后,逐光踏着月色前来寻阿昭。刚至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