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透风的寒光。
“铿!铿!铿!”
不过几声,箭矢已被尽数斩落。
与此同时,他左手猛按马鞍,整个人腾空而起,在万军瞩目下,如一只玄色大鹏,掠过最后十余名亲卫的头顶。
刀光一闪,清冷如坠落的星河。
那突厥元帅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一道极细的血线自其喉间浮现。
他徒劳地捂住脖颈,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已翩然落回马背的身影。
“元帅死了!!!”
恐慌如瘟疫,在突厥军中轰然炸开。主帅毙命,群龙无首,攻势顿时土崩瓦解。
也正在此刻,预先埋伏于两翼丘陵的大宁主力,在副将指挥下,如两柄巨钳,轰然合拢!
冲锋的号角,撕裂长空。
“杀——!!”
积蓄了半年的血性与仇恨,在此刻彻底爆发。大宁将士如下山猛虎,悍然冲入已乱作一团的敌阵。
逐光勒马立于战场的制高点,玄色衣袍在猎猎风中狂舞,那根炽烈的红色发带,在漫天黄沙与血光中,潇洒张扬。
他垂下眼眸,看着掌心被震裂的虎口渗出的血迹,感受着这具凡人之躯的极限与痛楚,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弧度。
凡胎□□如何,照样可撼天!
更何况,他的剑法刀意,均是在雪山之巅,从心上人那儿偷师而来的。
只是……终究不及她舞出的万分之一风华。
逐光凭此一战,威震四国。世间皆道,大宁将军,便如诗仙笔下天人: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大宁三十一年,凯旋之日的天光,亮得有些刺眼。
少年将军端坐于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赫然行于三军阵前。
身后,绣着“宁”字与“沈”字的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千军万马如黑色的铁流,浩浩荡荡,绵延不见尽头。
他身披的银色铠甲在艳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半年的边塞风沙未曾磨损他半分容颜,反将那身少年意气淬炼得愈发沉稳迫人。
剑眉之下,眸如点漆,扫视之间,自带一股鏖战沙场的肃杀与从容。
皇帝李恒携后宫妃嫔、皇子公主与满朝文武,于长安正门外亲迎。
逐光的目光淡然地掠过那一张张或殷切、或好奇、或敬畏的面孔。他目光微沉,勒紧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步履沉稳地行至御前。
李恒挺着便便大腹,金黄龙袍衬得他面色红润。
他满意地捋着保养得宜的胡须,想起这少年出征前那句“再议不迟”的承诺,笑容堆得下巴叠起数层,半是嘉许半是试探地开口,声音洪亮:
“爱卿年纪轻轻,便能以天下为先,为朕分忧,实乃我大宁肱骨之才!便是配朕的明月公主,也是绰绰有余!说吧,此等不世之功,想要何封赏?朕无有不允!”
话音甫落,周遭大臣立刻爆发出阵阵谄媚的附和。
“陛下圣明!沈将军真乃少年英雄!”
“是极是极!将门虎子,实至名归!”
溢美之词不绝于耳,仿佛要将他顷刻间捧上神坛。
立于皇后身侧的李明月,闻得父皇之言,悄悄抬起眼睫,飞快地瞥了那玄甲少年一眼,旋即羞红了脸颊,低下头,无意识地用力绞紧了手中的丝帕。
在一片歌功颂德的喧嚣中,逐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倏然提高了声音,那清朗坚定的声线,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臣,别无他求。”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愿以此战之功,尽数赠于二公主,阿昭。”
“她愿,即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