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将军
    “窸窣——窸窣——”

    不远处的漆黑丛林一阵微动,一颗小煤球艰难地钻了出来,凛鸦使劲扑棱了几下翅膀,抖落一身沾湿的落叶与寒露。

    它抬起头,红瞳紧紧锁定天空中飞远的两人,小嘴一撇,圆溜溜的眼珠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委屈的呜咽几乎要脱口而出:

    “尊上……大骗子!这哪里是找仇人……分明、分明就是在追求姑娘!”

    直到此刻,它那被单纯思维局限的小脑袋,才将过往千年搜寻中所有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那不许他人诋毁的维护,那事无巨细的了解和提起“仇人”时复杂难言的眼神……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它愤愤地抬起翅膀,朝着湖面的方向轻轻一挥。

    霎时间,那条绚烂的绿色星河仿佛听到了召唤,万千萤火化作缕缕流光,纷纷投入它的翅尖,消失不见。

    方才还如梦似幻的湖泊,顷刻间恢复了冬夜的幽暗。

    它摇了摇头,也往皇宫方向飞去。途中它不由得回想起几日前,已自弃神躯、化为凡人的魔尊,将这份“苦差事”郑重交给它的情景。

    彼时,凛鸦捧着装有萤火虫的琉璃瓶,感受其中的生命微光,仰起头,无比真诚地发问:

    “尊上……对待仇人,需要这么……费尽心思吗?”

    回应它的,是逐光屈起手指,落在它额头的一个清脆脑瓜崩。

    随后,那位玄衣少年背过手去,望向远方,语气是一贯的高深莫测,却又带着近乎幼稚的固执,他再次强调:

    “本尊的仇人,自然……与世间凡俗,大不相同。”

    逐光揽着阿昭,一路沉默地向皇宫疾驰。

    少年是因重重心事而心乱如麻,少女则是心思敏感,察觉到他周身骤然冷却的气息,故而乖巧地噤声不语。

    直至两人在冷宫院中稳稳落地,未等阿昭站定,一道瘦弱的身影便如旋风般冲来!

    阿昭只觉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猛地拽到身后,阿絮已如一只被激怒的母鸡,用颤抖却异常坚定的身躯将她严严实实护住。

    “你……你是谁?!”阿絮面色煞白,声音因恐惧而发抖,双手却死死攥着一柄破扫帚,勇敢地指向逐光,“你把我们公主带去哪里了?!”

    “阿絮!阿絮!”阿昭慌忙从她身后探出身,握住那扫帚的木柄,急急解释,“他就是我与你说过的小神仙!上次在雪地里……是他救了我!”

    阿絮眼神中的戒备并未消退。那日分明是个面生的小太监将阿昭送回,绝非眼前这位容貌迭丽的少年。这般人物,若曾见过,她绝无可能忘记。

    逐光立于几步开外,静默地看着眼前这瘦弱却勇敢的女子,目光在她因紧握扫帚而泛白的指节上停留一瞬。

    他忽然歪头,极轻地笑了一声,似是才想起自己此刻在人间的身份。他正了正神色,语气平静地介绍:

    “我乃兵部尚书独子,沈家,沈逐光。”

    逐光说完之后,阿絮皱着眉深深打量了他一眼,眼里先是浓厚的疑惑与戒备,直到眼眸扫过阿昭洗得发白的旧冬衣。

    她眼底的坚冰,似乎被那抹刺眼的“白”悄然烫融了一角。

    她握紧拳头,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态度异常强硬地将阿昭劝回了屋内。

    院中,只剩下她与那位“沈公子”。

    无人知晓他们之间那场持续了两个时辰的谈话究竟说了什么。只知当房门再次被推开时,走进来的阿絮,双眼红肿如核桃。

    她一言不发,径直上前,将忐忑不安的阿昭紧紧拥入怀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阿絮将脸深深埋在阿昭单薄的肩上,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说出了一句让阿昭全然不懂的话:

    “阿昭……以后就好了,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大宁三十一年,二月,春寒料峭。

    近日,两桩大事接连震动朝堂,其引发的波澜迅速席卷了整个长安城,引得市井百姓惴惴不安,议论纷纷。

    其一,北方突厥铁骑南下,来势汹汹,其兵马彪悍,势如破竹,竟一连攻陷大宁五座边城!烽火连天,军报如同雪片般飞入皇城。

    其二,更为不堪的是,面对此等国难,满朝文武竟互相推诿,无人愿领兵出征,任由那“苦差”在唇枪舌剑间抛来掷去。

    直至龙椅上的天子震怒,殿内鸦雀无声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兵部尚书独子,沈逐光,主动请缨。

    陛下大喜过望,当即问他要何赏赐。玄衣少年于众目睽睽之下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得胜还朝,再议不迟。”

    于是,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将军,领着十万兵马,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征之路。旌旗猎猎,队伍如长龙般向着风沙凛冽的边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