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飘向四处,却聚焦不起来。一股巨大的绝望从心底升起,天地苍茫,阿昭身死,曦华献祭,那么他呢?他该去往何方?他为何还存在?!
“咻——!”
一声尖锐得几乎要划破耳膜的鹰唳,骤然撕裂死寂的天空。
逐光涣散的眼神被这声尖啸强行拽回。他抬起头,眯着眼望向天际。
一只白眉黑纹苍鹰,张开约一人高的双翅,直直坠下,速度很快,只听见呼啸的风声,看不清它的动作。
它盘旋于苍穹,时而急促时而松缓,像个逗弄猎物的优秀猎手。
它的猎物,是一只微不足道的黑色乌鸦。
那乌鸦仅有手掌大小,正拼尽全力扑棱着翅膀,在空中狼狈地上下翻飞,发出惊恐的“叽喳”声,每一次躲闪都耗尽了它全部的力气。
那乌鸦显然已经体力不支,勉强躲避着,飞得一次比一次迟钝,一次比一次低。
终于,乌鸦终于露出致命破绽。
苍鹰瞅准时机,双翅一收,猛地撞向它的身躯。那乌鸦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直直落下。
苍鹰紧随其后,俯冲而下,锐利的喙已然瞄准食物。
就在这时。
逐光伸出右手,一团黑雾凭空浮现,黑雾如有灵识,无需牵引,径直朝天边涌去。
一边化为锁链,牢牢地将苍鹰锁住,让其不得动弹,一边将乌鸦托住,运到他的眼前。
乌鸦十分通人性,没有挣扎,也不啼叫。逐光这才将目光落在它的身上,黄嘴红瞳,浑身漆黑,羽毛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七彩光芒。
一双爪子被黑雾定住,它骨碌碌转着眼珠,扑棱着翅膀,发出清晰又急切的人语:
“主人!主人!”
逐光皱皱眉,轻啧一声,他上下翻转着手掌,看着右手上萦绕的丝丝魔气,眼里掠过疑惑。
他为何要出手?
或许是这乌鸦一袭黑羽,在天上弱小无助的狼狈模样,像极了曾经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自己。
他打量着掌心这只小小的生灵,撤去了禁锢它的黑雾。
“你走吧。”他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望向还被魔气禁锢住的苍鹰。它远不如乌鸦识趣,兀自哀嚎着,发出撕裂长空的尖啸,凌乱的羽毛如黑色雪片般簌簌落下。
逐光凝视着这猛禽徒劳的挣扎,眼眸幽深,嘴角微微翘起,掌心随之收紧,那黑雾凝成的锁链如同活物般猛然收缩,绞入血肉,几乎要勒断苍鹰的骨骼!
“唳——!”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天空。
这惨叫如同一把利刃,突然刺入识海,驱散了他源于本能的嗜血念头。
那个白衣身影猛地浮于眼前,她执剑拦在他身前,身后是万千苍生,她道:
“逐光,我的‘道’,你不懂。”
逐光闭上眼睛,如同一瞬间被抽干所有力气,他认命般地松开右手。
魔气锁链应声溃散。
苍鹰甚至来不及确认,只惊恐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随即拼命扇动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头也不回地没入天际。
逐光站在原地,望着那仓皇逃窜的黑点直至消失。
他最终转过身,玄色的背影融入暮色里,夕阳落下,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时光荏苒,若千年弹指而过。
大宁三十年,都城长安。
街头人声鼎沸,杂耍的喝彩、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凡俗交响。
凛鸦收起爪子,稳稳立在逐光肩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珠不安分地转来转去,时不时悄悄打量身下这位黑衣少年。
逐光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仿佛周遭的一切人间烟火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或许真是乌鸦脑子太小,即便与尊上相伴已有千年,它仍旧难以理解复杂的人类,尤其是它的主人——一个格外奇怪的魔头。
乌鸦一族,最是知恩图报。
何况凛鸦还是只开了灵智的乌鸦精。虽因灵力低微迟迟不能化形,却已远胜同类,至少它能口吐人言。
自那年被逐光从苍鹰爪下救起,它便自发地跟上了他。起初,逐光对此极为排斥,甚至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会骤然停下,皱眉冷睨着它,抬手便是一道魔气挥出,精准将它击飞数丈,力度却十分克制,没有取它性命,他幽冷道:
“不准跟着我。”
那时还没有名字的“小乌鸦”,在空中狼狈地扑棱几下翅膀,勉强稳住身形。它非但不逃,反而往后飞开几米,黄嘴一张,不怕死地嚷道: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