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血泊中那个玄衣少年身上，他趴在那里不动，如同死了一般，只有肩膀剧烈的抖动证明他还有气。
曦华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闭上眼，疯狂地感知着四周。
她的神识扫过每一寸焦土，掠过每一缕腥风……然而，天地茫茫，再也捕捉不到一丝一毫阿昭的气息。
那个她看着长大，小时候会板着脸跟在她身后，会偷偷练剑给她看的白团子……不见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良久，她睁开眼，眼眶泛红，收起了一贯而来挂在脸上的笑容，手上聚起一道紫色灵气，将地上的少年翻转过来，面对着她。
少年浑身颤抖，紧咬牙关，眼泪从闭紧的双眼流下，发出无声的呜咽，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曦华手中灵力未停，治愈着逐光身上的伤，她目光冷然，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声音嘶哑：
“逐光，我知晓……我与阿昭，于你有愧。伤害阿昭……亦非你本心，是天道作祟。”
话到此处，她眼前猛地一花，那个执剑护她的少女又在眼前晃悠，不过片刻，那道虚影立马消散在风中。
她的目光柔软了一瞬，然后转过头看着眼前的逐光，坚定说道：
“可惜，我曦华……是个护短的神明，平日里虽然素爱说些大道理，可轮到自己身上却又双标得很。”
“阿昭于我，亦徒，亦妹，亦女。所以，今日这事，我只能认为……是你错了。”
曦华手心翻转，浓烈的紫色神力向地上失魂落魄的少年涌去，他被长剑洞穿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待最后一丝伤痕平复，曦华敛去周身神力。
她紫衣华服，青丝曳地，长身而立于浩瀚天地间，目光落在雪山之巅，那上面有着万年不化的积雪。
一时之间，两人一坐一立，相顾无言。
良久，她面向逐光，猛地掀开华服下摆，以神明之尊，毫无预兆地弯下双膝，折下腰脊，行了亘古以来的第一个大礼。
她跪得笔直，眼眸低垂，昔日所有的潇洒不羁在此刻褪尽，只余一种燃尽一切的落寞。
不等逐光从这惊天一动中回神，她已抢先开口，声音低沉，凿入空气：
“天道借你之手扼杀阿昭，只因唯有极致的‘绝望’，方能彻底磨灭‘希望’。”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天空，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可祂忘了，绝望的尽头，恰恰是希望唯一的诞生之地。”
她的目光重新锁住逐光，一字一句道出来自天道的因果规律：
“神明消散，灵归天地，永无来世。此乃铁律。”
“但天道以为万般皆是命，我曦华——偏不信命！”
“今日，我便以自身神魂为祭，燃尽万年神力，为阿昭，强行重聚神魂！”
她话音陡然拔高，带着洞悉宿命的悲壮，揭破未来的艰险：
“阿昭神魂重聚，需下凡历劫。天道无法直接抹杀，必会降下无尽苦难。一旦她道心蒙尘，业障缠身，滋生心魔，便是真正的道死身消，永堕虚无！”
最后，她所有的力量、期盼、决绝，都化作一声指向逐光的恳求：
“逐光！你今日承我救命之恩，重塑之情！”
“我要你答应我——无论用何种方法，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护着她！”
“替我，护着她！”
话音落下，她猛地将腰间悬挂的祥云银锁扯下，掷向空中，仿佛知晓主人要做什么，‘同心锁’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发出阵阵绝望哀鸣。
“叮零、叮零、叮零……”
曦华依旧笔直地跪在原地，身形却已开始变得朦胧。
前所未有的强烈紫光从她体内爆发，天地间，无数细微的光点被那枚小巧的银饰“同心锁”吸引，奔涌而去，让原本冷冽的银器，浸染上如晚霞般的紫色光泽。
她的周身轮廓率先模糊开来，恰似一幅绝美的水墨画被浸入水中，墨痕氤氲，色彩交融，即将消散于无形。
她抬起右手，那只手已变得透明，边缘开始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朝上方飞去。
曦华看着对面那个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少年，此刻竟连滚带爬，满脸惊恐地朝自己冲来。
他想徒手抓住她消散的光华，只是被一道结界挡住，最终只能跪坐在地，双手握成拳狠狠敲打那透明的墙壁，发出无声的哀嚎。
她终究是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抬起还未消失的左手，隔着距离，轻抚了一下那少年的头，她道：
“逐光……不必追，也不必难过。”
“在这条路上，总会有人先离开……只是这次，轮到我了。”
她的身影愈发淡薄，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