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听完,几乎是隐忍地闭上眼,额头青筋跳起,手紧紧握成拳,似乎不解自己为何沦落到要和一只乌鸦吵架。
良久,他终是无言,转身拂袖而去。那只小乌鸦便扑棱着翅膀,不近不远地跟在他身后。
久而久之,小乌鸦逐渐掌握住了规律,只要两人的距离在两米之内,它就会被一道凌厉的魔气击飞。
小乌鸦的话很多。
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关不上。从天上流云的形状,到地上雨滴的大小,再到街头巷尾听来的家长里短,万事万物在它眼中都新鲜无比。
它总是跟在逐光身后,小嘴叭叭个不停,自问自答,自得其乐。
逐光从来不回复它的话,冷淡地在前面走着,徒留给它一个背影。
它也不气馁,依旧快活地叽叽喳喳。有时说到兴头上,甚至会扑棱着翅膀,昂首挺胸地高歌一曲,丝毫不管自己的破锣嗓子多难听。
直到被吵得受不了,逐光才会抬手一道魔气,他甚至没有回头,却将小乌鸦比平时击飞得有两倍远。
他放下手,揉揉眉头,不留脸面直接给出犀利的评价,他道:
“难听,且聒噪。”
一人一鸦,便在这沉默与聒噪的古怪平衡中,相伴了几十年。
直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情况才悄然改变。
月华如水,玉盘高悬苍穹,将银光毫不吝啬洒落人间,为沉郁的夜色镀上一层朦胧的清辉。
小乌鸦嘴里叼着一颗通红的苹果,贼头贼脑地靠近不远处席地小憩的玄衣少年。
它没有振翅,而是用一双小爪子小心翼翼地蹦跳前行,灵巧地避开所有枯枝落叶,终于无声无息地挪到少年身边,将苹果轻轻放下。
正当它准备张开翅膀溜走时,逐光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苹果上,果皮通红,上头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摘下来就小心清洗过的。
不等他开口,小乌鸦退后了好几步,伸出漆黑的一双翅膀捂住头,经过多番“测试”,这个姿势落地不太疼。它缩着脖子,结结巴巴道:
“主……主人……吃、吃苹果……刚,刚洗的。”
逐光拾起那颗苹果,在掌心掂了掂,目光沉沉。
他没有立马吃,而是抬起头,看向那又大又圆的月亮,叹了口气,他第一次看向小乌鸦。
“跟着我,”他的声音在月色里显得有些空旷,“没有归途,没有方向,颠沛流离……甚至,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小乌鸦放下捂住头的翅膀,随后举起并不强壮的翅尖,把胸膛拍的“邦邦”作响,它歪着头,看着月光下少年落寞的侧影,郑重保证:
“小乌鸦不怕!小乌鸦会保护主人!会一直陪着主人!”
说完这话,小乌鸦看到那个总是紧蹙眉心的少年,嘴角竟牵起一个很清浅的笑容,他眉头舒展,精致近妖的脸容,在月光下漂亮到不可思议。
他沉吟片刻,终是松了口,道:
“不许叫我‘主人’。”
“那应该叫你什么?”小乌鸦不解。
“不知道。”
“那可以……叫你’尊上’吗?”
小乌鸦试探问道,见对方没有反对,它才放下心来,开心得想马上唱起歌,却又猛地想到什么,用翅膀死死捂住嘴。
逐光将手中苹果轻轻抛回给小乌鸦,重新阖上双眼,他的话散落在风中,他道:
“以后,你就叫 ‘凛鸦’ 。”
“如此弱小,可别轻易死了。本尊的手下,必须活得威风凛凛。”
自那以后,凛鸦终于不必再恪守那“两米”的安全距离,甚至在逐光的肩头拥有了一个稳固的“专属座位”。
这些年来,他们踏遍四界。
每至一处,逐光便会停下,不惜魔力地展开神识,疯狂地搜寻着什么。
然而不过几日,他眼中刚燃起的光便会熄灭,只余一片更深的落寞,然后带着凛鸦,沉默地奔赴下一个地方。
凛鸦站在他肩头,舒展着翅膀,终于忍不住歪头问道:
“尊上,我们到底在找谁啊?”
逐光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重新束在发间的那条镶嵌着白宝石的发带。长长的发带尾梢在风中飘荡,为他沉郁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难得的少年意气。
他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发沉:
“一个仇人。”
“尊上很恨她吗?”凛鸦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追问。
“恨。”逐光的声音陡然变冷,“恨不得亲手……再杀她一次。”
凛鸦闻言,吓得立刻扑棱着翅膀飞离了他的肩膀,退开好几步。
它觉得自家尊上着实有些可怕,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