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潇洒通透的紫衣神明,在她年少时,最大的乐趣就是把她气得跳脚,再逼着她喊一声“师父”。
年幼的阿昭骨头硬,死活不肯,每次都梗着脖子直呼其名:“曦华!”
那紫衣神明便会笑得前仰后合,身上那枚‘同心锁’随着她的动作丁零当啷响成一片。她笑够了,才像是忽然想起身份,直起身,板起脸,用纤长的手指戳着阿昭的额头:
“没大没小。”
神明降生之际,天地灵气会凝聚成自己的伴生神器。
阿昭也有一件,是一枚墨绿色的青铜小铃,铃身镌刻着霜花与海浪,形如一口倒扣的钟,底下坠着颗圆润小球,轻轻一碰,便发出清凌凌的脆响。
那时,曦华常带她去人间看戏。台上的刀马旦舞刀弄枪,满堂喝彩。
阿昭捧着自己的铃铛,看向一旁嗑瓜子聚精会神的曦华,小脸皱成一团,扯着她的袖子抱怨:
“曦华,我不喜欢这‘涅槃铃’,不威风,你的‘同心锁’可以疗愈万物生灵,掌复苏之力,我的……我现在都不知道它有何用!”
曦华从戏台上收回目光,瓜子壳轻飘飘地落下,她瞥了一眼身旁气鼓鼓的“小包子”,这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开口劝解:
“阿昭,‘涅槃铃’意为希望,虽在平时它不像其他神器那般强大,但只有身在绝境,方能凸显‘希望’的可贵。”
虽有曦华开导,可年幼的她还是选择了练剑。
曦华听闻了以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几日后交给她一把银色光芒霜花流转的长剑,她将剑双手托住,放在少女的手心,目光投向苍穹,目光严肃:
“阿昭,为师现在要传授你神明三大法则……”
阿昭立马挺直了背,表情慎重,却见对方掰着手指头,表情非常正经,说出的话却让人仰倒:
“其一:高手务必惜字如金。
其二:出场务必翩若惊鸿,拔剑务必婉若游龙……”
后来,阿昭认识了逐光,见到了那颗缠绕死气,刻满彼岸花的“寂灭珠”,它强大、危险,是绝世的凶兵。
她看着自己的小铃铛,默默叹了口气,转身继续走向风雪弥漫的雪山之巅。
原来,自她陨落,化为满天碎片消散以后,竟已过了这么久了,久到,再次听见这铃声,竟像是隔着一整个洪荒。
这么想着,沈昭神识缓缓沉入白光中,漆黑如潮水向她涌来。
突然——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她冰冷的右手,也将她准备沉溺的神识重新拽回人间。
她顺着手心的温度看去,霍启模样狼狈,柔顺的黑发被汗水浸透,一绺绺粘在额前,黑色的衬衫上沾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泥渍。
此刻他正紧紧拉着她的手,目光锁在她身上,语气急切到发颤:
“沈昭!你没事吧?凛鸦……它是钥匙!它燃烧了自己最后那点残魂才打开了这里……”
霍启三言两语说清了目前的状况,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不可避免地低沉起来,带着痛惜,沈昭反手回握住他,汲取着他手心的温度,点点头,开口安慰:
“嗯,不必过于伤怀,对它而言,这已是得偿所愿。”
说完,沈昭抬头看向周围环境,整个空间是一片迷茫的白,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尽头,空茫得让人心慌。
不同于苗疆的小小天地,不同于苏城的恐怖幻境,这里就是一片“无”。
霍启也抬起头,他看着面前吞噬一切的空旷,他心头瞬间涌上迷茫,下意识地更紧地握住手中那份冰凉触感,才勉强稳住心神。
然而,不等他细看,一种更深的诡异笼罩了他。
这片白,好像在……扩张?
原本能望见约五十米开外,此刻视野竟延伸至百米,而且那空白的边界,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更远处退去……
不!
不是空间在变大!
霍启猛地攥紧沈昭的手,因极致的惊恐而瞳孔紧缩,连声音都变了调:
“是我们……我们在……变小!”
最后一个“小”字的尾音,如同投入深谷的石子,未及听到回响便已消失。
两人的身形在这一瞬间被无限压缩,变成了一颗极亮的光点,彻底融入这一片空虚的白茫茫,再也找不到踪迹。
不过片刻,空间再度变化,这次白茫茫的虚无开始粉碎,各种颜色从底部开始渲染而上,画面开始流动,花香与鸟啼声交织。
霍启与沈昭融为一体,他们化为了天上的雨滴,或者是地上的清风,无处不在,一会在天上,一会又在河里,以第三方视角来观察这场‘梦境’。
这是一方战场。
肉眼所及之处全是断壁残垣,浓厚的黑气和沙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