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激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弥漫开的疲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方才强行催动、又与沈昭力量交融的那股气息,正在身体里沉寂,像把一块烧红的铁猛地扔进冷水里,留下一片空虚。
耳畔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寨民们的哭泣和欢呼,都像是隔着幕布一样沉闷。
他试图聚焦视线,去看一眼沈昭的身影,但眼前的世界却开始缓慢地旋转。
“终于……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成了压垮意识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身体一晃,失去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后倒去。
不过他没有狼狈地摔倒在地,他的身体被一股温柔的力量给拖住,然后慢慢地被放在地上。
沈昭收起手,目光落在霍启身上,她在他身边静立了片刻,确认他只是力竭沉睡,而非被力量反噬。
阳光勾勒着他安静的睡颜,几根不听话的头发翘着,竟透出几分与之前决绝截然相反的乖巧。
就是这具凡人之躯,方才涌出了与她万年记忆深处一般无二的力量气息——属于“他”的力量。
她俯身,指尖凝出一缕微不可查的神力,探入霍启体内。
那股力量再次被引动,幽深、冰冷、绝望……然而,在这力量的底层,她却触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暖意,像冻土下挣扎破出的绿芽,微弱,却顽固。
她迅速撤回了手。
不是他。
这力量的根源或许同源,但其内核,已被这个叫‘霍启’的灵魂,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她闭上眼,想到了那个人浑身是血,跪在她的面前,声音嘶哑又执拗:
“阿昭,你的眼里全都是这些卑微愚蠢的蝼蚁,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
正因见过最极致的毁灭,此刻霍启灵台中那丝源于“希望”的暖意,才让她感到……一丝她无法用因果律解释的错愕。
她抬头望了望这周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焦土,水田里全是被拦腰折断的稻苗,寨子里原本整齐美观的吊脚楼被毁得不成样子。
沈昭又抬头看天,天际的乌云彻底散尽,微风夹杂着淡淡的清香,地上的幸存的寨民们相互搀扶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喜,偶尔夹杂着关心和埋怨的声音。
她想着,也不算太糟……
沈昭的视线从霍启身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云朵身上。她招了招手,少女便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与崇拜跑来。沈昭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男人,对少女开口:
“他动用了太多力量,此刻身体虚弱需要休息,麻烦你照顾他一下。”
少女随着女人的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男人,然后面对沈昭郑重地点了头,仿佛神仙大人交给她的是什么不得了的任务。
随后沈昭眼神一转,慢步走向了阿衡和阿月,两人的伤口已经被神器的光芒修复,徒留一身沾了血的衣服和身上的灰尘印证了之前的惨烈。
阿衡的意识还是昏迷的,阿月把这个瘦弱的少年抱在怀里,坐在原地安静地等他醒来。
沈昭走到阿月面前,蹲了下来,面对着少女怀里的阿衡伸出了一根手指,神情里带着对信徒的怜悯,轻轻的把手指放在他的眉心,一缕金光钻了进去。
过了良久,她把手撤了回来,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平静,她看着阿月,眼里似乎带了一丝愉悦:
“放心吧,他没事。”
她又站了起来,看着还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光的‘神器’,从外观来看这是一把掌心大小的银制祥云样式的银锁,花纹繁复,造型精致,锁的下方坠了四个小小的铃铛。
沈昭把手一勾,‘同心锁’就朝着她飞了过来,动作很快,像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急切。
‘同心锁’到了女人面前,还亲昵地用小铃铛触碰了女人的指尖,自动缩小成硬币大小,把自己作为一个首饰,挂在了沈昭的鬓边。
霍启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勉强睁开疲惫的双眼,眼前出现了一片雪花,过了两三秒,瞳孔才渐渐聚焦。
他看清了木质的屋顶,意识到了自己身上柔软的棉被,随后这具身体像是重新启动了一样,感受到了彻骨的饥饿。
“阿启哥,你终于醒啦,吓死我了,你都睡了三天了……”
一句少女的惊呼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他抬起头看到了云朵,少女端着一碗粥,目光殷切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惊喜。
在用完一碗粥的时间,霍启终于从云朵的口中了解到了自己昏睡的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大家在重建自己家屋子和稻田的时候,发现寨子上空隐形的结界被打破了,几个寨子里胆大的人推推搡搡地出了寨子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