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沄笑着让林栖带路,自己在后面跟着他走。
于是林栖专挑着人少的地方,一条路越走越暗,越走越窄,就当他以为即将走入死胡同的时候,尽头忽然又有了光。
临近正午的太阳从两道窄墙之间照进来,在青石砖上烧出一方炽白。
阳光仿佛很薄很脆。
风吹来一阵黯哑的风铃声。
让林栖想起老旧的磁带和泛黄的照片。
穿过窄墙,是一条古旧街道,老树和建筑长成一体,沿街悬挂着许多铁皮风铃,路边砖缝里戳着几只卖剩下的纸灯。
观沄随手拨响风铃,问林栖:“现在往哪边走?”
林栖习惯在路口左转,听到观沄问,已经抬起的脚尖却反而向内一勾,调转向右。
沿路都是一些没开门的小店,阳光太好,烤得人眼皮发沉,林栖注意力不太集中,顺着风铃声走了一段。
一片稠云遮住日头,视野短暂恢复清凉,他朝天上看了一眼,视线落下时,刚好瞥见一旁店招上写着“废屋”两个大字。
?
好怪的店名。
等等,他能看懂。
是古语。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街边看到古语。
林栖脚步没停,但明显放慢了一些。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其中一个人说:“找到了!就是这家店,能修古董造物。”
另一个人说:“也太偏了。”
林栖脚步一顿。
他听见了“古董”两个字。
古董店?
那会有古董书吗?
这是一家老式商店,左右各有两扇木门,林栖此时已经走过了店门左侧,和那块店招隔着几米距离。
他看着那两个人推门进店,这时观沄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
林栖下颌微微一抬,刚想点头,却顿住,想起自己现在是个文盲,要努力维持人设,于是朝店招指了指问:“这家是什么店?”
观沄抬起视线,似乎也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看到古语写的店招,“这家店名叫废屋,应该是一家……”
他还没说完,店门就开了,出来的还是之前那两个人。
其中一人骂道:“有病吧!开店做生意,态度还这么差!”
另一人也道:“就是,有病吧!排队三年,又不是只你一家能修。”
在两人身后,一个男孩儿从门里跟了出来,一边摸着额头上凸起的黑色尖角,一边道:“他今天态度已经算很好了,你们赶紧走吧。”
林栖蹭了蹭手指上的创可贴,没注意听他们在说什么,还在等着观沄回答他的问题。
这时店铺右侧窄门从内推开,老式弹簧发出“吱嘎”一声响动,仿佛捏尖了嗓子骂人。
一阵风串起整条街的铁皮风铃,黯哑质地衬着冷淡的少年嗓音从门内传出:
“不好意思,确实只我一家能修。”
在风铃的杂音中,林栖无意识地回头看去。
云层散开缺口,阳光穿透下来,街影黑得浓烈。说话的人站在阴影里,手肘撑开半扇房门,看不清面孔,只能听到声音。
一种莫名的烦躁于心底滋生,仿佛周围过于明亮的光线凝成了极细的刺,逆着肌理扎进皮肤,牵动出看不见摸不着的痒和疼,千头万绪,由肌理深入骨髓。
心口有些发闷,林栖缓而深地呼了口气,瞳孔在过亮的光线中凝成一点,又在睫毛阴影中缓缓散开焦距。
旁边两个客人还在吵嚷。
“这家店是你说了算吗?”
“对啊,你是店主吗?看你这样也不像吧,你一个小孩儿在这里大放什么厥词?”
这是要激着对方吵架,然而想象中的争执并未发生。
半扇门内,冷淡嗓音敷衍地吐出三个字:“黑名单。”
头顶尖角的男孩儿小声咕哝:“半个学城都被你加了黑名单了……”
这时对街店铺有人开窗,玻璃反光投映过来,明烈一晃,照在少年身上。
林栖正看着那半扇木门出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深红色的眼睛。
那颜色像是薄薄一层热血溅在冰上,将凝未凝,又烫又冷。
林栖一怔,像是被阳光刺到,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就见对方踏着门框,不耐烦地偏了偏头,视线斜斜朝他扫来。
“你……”
林栖似乎有话想说,但一开口就忘了。
那双眼睛微微一挑,视线穿过阳光下的微尘,在他身上略一打量,“再看,连你一起拉黑。”
于是那个“你”字的后续即刻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