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是陆真任性,才会把广南省的一站定在了小城旧津,成绩非常一般。这一次,昭境文化总监要求按照公司利益定下巡演城市。
好在依旧有省会南江,离旧津并不远。
陆真揣摩着自己这次去旧津的动机。
旧情复燃?不可能的。
和米南道歉?上次就说了。
窥探她和那个……洛明?大概是吧。
总之目的并不高尚纯粹。
还是因为李元?不可能吧。
更何况自从上次之后两人就直接断联了。
为什么我会想到李元?
陆真依旧搞不清楚自己的心,她好像有选择,其实没有,A或B,这两个选项没有一个在等着自己。
她只好任凭交通发达的马路,带着自己快速到达了目的地。
老街河岸,玩具店五彩缤纷的窗口在一整排老楼中格外醒目,暮色中的暖黄灯光,那玩具店真衬得像个童话世界。
陆真其实不知道米南原来想要开个玩具店,是饱有童心的一个人。
读书那时,注意力都在自己内心的黑洞视界,一切靠近她的都会被巨大的引力撕成碎片,也许米南曾在自己身边说过自己最喜欢的玩偶是麦兜猪,发迹于她们粤语区的卡通人物,可当时被自己更灼热的艺术幻想淹没过去,陆真最后什么也没听到,米南也很少再说起。
她喜欢米南安静聆听,本身就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人能被自己的艺术折服,更说明自己的见解独步。
她也喜欢米南做事周到细心,扛得住事情,大到周娜的各类商业项目和自己的小打小闹甚至闯祸,这个人都有办法圆回来。
所以,米南在KTV说出7块钱花一星期后,其他人是震惊,陆真则是窘迫。
她时常带着米南出去玩、吃好吃的、逛街,带她吃最好吃的烤肉和日料。她自己买当下时新品牌的当季新衣、颜料买最好的,算是小资的轻松生活,她怎么不知道米南是这样的生活,她怎么不知道在自己身边,自己女朋友竟然是这样在生活的?
她们在学校,一起吃食堂、逛操场、泡图书馆,这平等的生活表象自然可以让粗心的人忽视很多细节。
她得以仔细看看米南,喝醉的她和周围僵硬尴尬的人讲笑,气氛得以缓和。
是,她充满力量,开朗热忱,人瘦削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可就是来回那几件,鞋子是最好穿也最便宜的飞跃,头发是从没烫染过的粗黑发,饰品?没有,除了那个土气的、一点水头也没有的、完全就是棉石的平安玉扣。
而陆真记得妈妈手上的高冰贵妃镯是怎样的晶莹。
我怎么会爱上米南的?
这段关系怎么走到现在的?
陆真那一刻,确实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某个暑假,米南在五星酒店做暑期工,洗碗、布置会场、上菜,她听周娜提起,心情非常复杂。
对,米南没告诉她。
其实要不是周娜,她也不会认识米南。周娜经常提起米南,和她是一个小地方来的,说她厉害又孤勇,简直是奇女子,但物质匮乏又急冲冒进的时代,奇女子也不少,偏偏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其中一位。
没想到父母的某个商业聚会就在那,她也要陪同,穿着妈妈买的得体熨贴的定制礼裙,她找到酒店经理问出了这个临时工的所在。
上早班的人太累,经理人不错,安排临时工在某个闲置宴会厅午休。
陆真拎着酒慢悠悠往那未知的世界走去。
厚实的地毯吸走了她脚步的声响。
陆真得以从一个从未体验过的视角看了一下真实生活,和面前的这个人。
米南不像别人,把椅子摆一起好好躺卧,而是一个人趴在角落的麻将桌上。
刚靠近她,就闻到浓烈的膏药味,甚至呛鼻。
米南枕在手上,垂下桌面的手指好多细密的小水泡。
面色红润,估计是热的,嘴唇却有些发紫,眉头不展。
是太累,还是午睡都心事重重?
米南不算漂亮,只是清秀干净,但神情总是很复杂。她一定是独自走过了很多场风暴,所以才能在任何时候都平静自持、不显风波。
是,我就是因为这个才爱米南的。
这样冷静的“奇女子”会为了自己紧张受罪;像早熟了三十年的姐姐,其实只比自己大了一岁,却那么能偏袒着自己;平时能扛得住一切的女人,会因为自己满眼热泪,这怎么不算爱上她的理由?
陆真对这段感情有过羞耻、不甘、不解、质疑,但至少在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真的爱过米南。
她俯身过去,在米南耳边讲话,轻轻唤醒了面前疲惫不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