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姑奶奶我,狗杂碎!”台下人潮倏然分向两侧,一道尖锐讥诮之声破空而来,只见一位女子身着薄绡绯裙,体态窈窕却衣料寡薄,堪堪遮体,她手持半截烛台,怒瞪圆目地自人群中而出,直奔高振廷而去。
她面容瞬间狰狞,将手中烛台举过头顶,嘶吼道:“老娘跟你拼了!”
她此刻宛若一阙笑谈,众人想。
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上高振廷这般常年习武的魁梧男子,实是构不成任何威胁的。
螳臂当车,可悲可叹。
果不其然,只见那女子尚未近得高振廷身侧,便被其一脚踹中小腹,击飞数丈之远。
高振廷啐了口口水吐出,双目猩红如癫狂凶兽,踏步上前,“贱娘们,敢砸老子!”
那女子紧咬朱唇,嘴角溢出血液,她双脚蹬踹地面向后缩去,单薄的背脊止不住颤抖,心中的惧意再此时被无限放大,肢体已是木讷。
饶是如此,她仍双目恶狠狠地盯着,直视着向她走来的恶徒,毫不闪躲,“奴死后必会化为厉鬼,搅得你家宅不宁,不得好死!”
高振廷讥笑着弯下腰来,一把钳住她的脖颈,猛地将她从地面提起。
那薄绡绯裙女子双足离地,她气息被阻,面色涨得通红,双脚于空中剧烈蹬踹挣扎,眼角泪水无声滑落。
听着女子的哽咽声,高振廷面上癫狂褪去,竟转而露出享受之神来。
对他而言,这般纤细脖颈,扭断不过弹指间事。
众人见今日这场闹剧,好似要攀上人命官司,胆子小的便已讪讪离去了。
然就在此时,竟有数十名花魁娘子逆着人潮而来,她们穿过那拥挤人群,便都迈开步子跑起来,就近拾起地下坚硬物品,齐齐向着高振廷砸去。
金盏碗碟落地破碎之音不绝,看台之上瞬间狼藉一片。
先前那锦裙女子踉跄起身,慌忙拾起脚边的半截琵琶,此刻她也顾不得衣衫破损了,步履虚浮,磕磕绊绊地行至高振廷身后。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眸光瞬间转向犀利,猛地将琵琶砸向高振廷脑后。
血液染红了琵琶一角。
高振廷眸光瞬间晦暗,他伸手摸向后脑,见自己的掌心被血迹染红,当即勃然大怒,将手中绯红衣裙的女子甩出去,倏然回首,一掌将那锦衣女子扇倒在地。
那一众花魁娘子一拥而上,将高振廷团团围住,长笛竖琴齐挥,用尽全身解数拳打脚踢,却终究柔弱,转瞬间便被其一一击倒。
高振廷一脚踩中一位碎花衣裙的女子胸口,他咧嘴大笑起,脚下暗暗发力。
惨叫声凄厉刺耳,众人不由得胆寒,其胸前肋骨,恐少说也要折个七八根。
场面一度混乱,纵使伤亡惨重,仍有花魁娘子源源不断地涌上,艳妆丽服沾染血迹,步履却依旧铿锵。
硕大的看台之上血迹殷然,一众花魁娘子哀嚎不已,甚至有些只余半口气吊着命,但她们心中畅快,往日积压的屈辱,终在今日得以反抗宣泄。
高振廷那一袭玄色长袍亦破烂不堪,却依旧凶性不减,刀光血影中熬出的悍将,岂会栽于一众柔弱花魁手中?
人群中,一位墨蓝长袍男子,见此惨烈情景,紧忙拽住越自己而过,欲要上台帮忙的绿衫娘子,他眉头紧蹙,由衷出言劝诫,“娘子何故如此?”
何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何不及时止损,顺势而为?
“那这位官人,若我不去,您可会出手相助我那一众姐妹?”只见那女子回眸看向他,面上扬起苦笑,见其一言不发,她旋即又道,“奴本就命比纸薄,偏就如此,又能怎的。”
她挣脱小臂上的拉扯,朝着看台行去,再未回首。
那墨蓝长袍男子,望着她单薄倔强的背影,握紧了的拳头旋即却又卸了力,高振廷现下贵为皇亲,他一小小太傅之子怎敢得罪?恐会累及父亲,累及族中……
在场看客并未尽数离去,乌泱泱的人看戏作乐,甚至有鼓掌欢呼,呐喊助威的。
从始至此,都无一人挺身而出,来叫停这场闹剧,他们冷眼旁观,任这场血腥的戏码迅速蒸发,血流成注,顺着看台边缘淌下,染红了地面。
嬴玥立于二楼廊边,眸光冰寒,她手掌握住身前廊栏,指节攥得泛白,倏然回身反手取下墙上挂着的金枢弩,而后将肘臂平抬伸直,瞄中楼下看台之上,高振廷的后脖颈。
这金枢弩原是供贵人们平日里嬉玩的,威力并不算大,但她可确保,这一箭,一击毙命。
嬴玥指节轻勾,一道弩箭破空而过,擦过高振廷的脚边,钉于入木板,生生阻了他的动作。
高振廷骤然惊呼。
嬴玥眸光一凌,见她手中之弩,箭仍在弦上上,还不曾射出。
沈辞见状上前一步,他揽过嬴玥肩胛,贴近她耳边,轻言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