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guess Peter Pan wa……
    「写于前往霍格沃茨前夜,是一个月亮圆圆的夜晚」

    墨水瓶打翻了,深蓝色的液体在这本随笔集的最后一页洇开,像一片突然降临的微型夜空,又像伍氏孤儿院洗了太多次、褪成浑浊蓝色的床单,承载了太多说不清的污渍与过往。我愣了片刻,没有去擦拭。或许,这才是最恰当的句号。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栋呼吸间都带着霉味和失望气息的建筑,离开这条总能听见轮船汽笛、却从未载我去往任何远方的泰晤士河支流。

    “霍格沃茨”。一个在舌尖滚动时带着金属和蜂蜜般奇异触感的词。

    于汤姆,那或许是权柄的起点;于我,它更像一个命运岔路口,迷雾重重,而我手持一份早已剧透却依然无法掌控的剧本。

    汤姆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了,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只收敛了所有利爪与警惕的猫。伦敦街灯那脏兮兮的、昏黄的光线,顽强地穿透布满污垢的窗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模糊的阴影。

    光线描摹着他睫毛的轮廓,在他总是过于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翳。只有在这种时候,当那双黑曜石般冰冷、锐利的眼睛被遮盖住时,他才依稀像个十一岁的男孩,而不是一个……一个行走在人间的、过早苏醒的神祇或恶魔。

    我猜,小飞侠Peter Pan是对的。

    “长大是一种遗憾。”

    指尖拂过这本厚厚的、用各种零碎纸页装订而成的随笔集,里面的纸张大多由我从不同书上撕下来。

    它是我在这个时空的锚,是我防止自己彻底迷失在“玦云·米尔斯”这个身份里的救生索。

    里面有用铅笔画的、汤姆靠在枯树下午睡时的侧脸速写,线条稚嫩,却意外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片刻的、罕见的安宁。有我用中文写的、对燕麦粥糊糊和能当砖头用的黑面包的“血泪控诉”,字里行间是一个被宠坏的、来自未来的灵魂最初的挣扎。

    还有那句,第一次和汤姆打架蹦出来的脏话。

    真幼稚啊。

    却也真……遥远。

    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时光之河,遥望着对岸那个因为一点点微小“奇迹”就雀跃不已的小女孩。

    其实,我想回家。

    这个念头,像背景音一样,十年如一日地在我心底低回。这里是英国,是我那个时代和父母旅行时会踏足的地方。

    是伦敦大桥、泰晤士河夜景明信片、大本钟。

    可我身处的这个英国,是1927年的伦敦东区。是浓雾裹挟着煤烟味,是街道上马车与早期汽车并行的嘈杂,是战争留下的、尚未完全抚平的伤痕,是刻在人们眉宇间的、对未来的茫然与艰辛。

    它更贫穷,更破败,像一张被时间遗忘、褪了色且布满污渍的老照片。

    我从来没有住过孤儿院。

    在我来的地方,我出生起就拥有一个被父母精心布置的“公主房”,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花园。那个卧室,或许比伍氏孤儿院前面那片孩子们唯一能奔跑的空地还要大。

    我从没有吃过这样仅仅为了果腹、毫无尊严可言的的食物;我从没有穿过这样粗糙、打着补丁、永远带着一股霉湿气的衣服和磨得脚生疼的破鞋子;我更从没有一刻,像刚穿越来时那样,感到一种彻骨的、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独——仿佛宇宙间只剩下我一人,漂浮在无垠的、冰冷的真空。

    对,我身边是有汤姆。

    这个未来的黑魔王,我曾在书本和荧幕上反复剖析、带着恐惧与奇异迷恋的角色。“追星”成功的我,在最初那段混乱的日子里,或许确实感到过一丝荒谬的兴奋。可这十年下来,在日复一日的寒冷、饥饿、以及与他真实、冰冷、甚至残酷的侧面碰撞中,那份幼稚的狂热,早已被现实磨得只剩下一点黯淡的痕迹,像风中残烛。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长大就好了。

    不是指年龄,而是那种状态。

    一直当那个在父母羽翼下、靠撒娇和一点点小聪明就可以得来关注与满足的小女孩。我有大把的时间去漫无目的地阅读,去学画画、弹琴,去纠结今天该穿哪条漂亮的裙子,去和闺蜜讨论去哪里旅游,去抱怨作业太多,去憧憬一场无关利益、只是心动的恋爱。

    不用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不必时刻计算着如何在一个压抑的环境里保护自己、同时维系一段危险的关系,更不用……在漆黑冰冷的岩洞里,对着他人纯粹的、濒临崩溃的恐惧,心底竟会不受控制地涌起一丝不该有的、冰冷的兴致与探究欲。

    那丝兴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我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让我清晰地看到,这十年的孤儿院生涯,这十年与汤姆·里德尔的朝夕相处,如何像缓慢的毒药,又像锋利的刻刀,早已重塑了我的灵魂内核。

    可那样默默无闻的人生,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记得一些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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