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亲亲
    伦敦十二月的寒气,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那种。

    伍氏孤儿院的圣诞节,与其说是庆祝,不如说是一种敷衍。餐盘里多了几点可怜的油星,客厅角落摆着一棵半秃的、装饰寒酸的杉树,就是全部了。节日的氛围,淡得像被反复冲泡的茶包,品不出一丝真正的香味。

    但对我,或许也对汤姆来说,这段日子有了点不一样的意义——我们的生日都挤在这段时间。汤姆31号,我只比他提前一天。不知是谁先提起的,可能是我某次故作轻松地说“反正也没人在乎具体是哪天”,我们便心照不宣地将圣诞夜,定为了我们俩共同的生日。

    傍晚,居然有天大的惊喜——每个孩子分到了一个煮熟的鸡蛋!这在平时清汤寡水的伙食里,简直是吗哪级别的了!

    我和汤姆捧着各自那颗温热的、椭圆形的“珍宝”,默契地避开了公共休息室那点虚假的热闹,溜回了男生宿舍最里面,汤姆那张冰冷的床铺边上。这里是我们的“蛇巢”前沿阵地:安静且无人打扰。

    “生日快乐,汤姆。”我坐在硬邦邦的床沿,晃着纤细的小腿,将自己手里的鸡蛋小心翼翼地在床架边缘磕了磕,开始剥壳。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这不仅仅是在吃鸡蛋,这是在完成一个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的仪式。

    汤姆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我,然后学我的样子,沉默地剥着他那颗。他的手指总是那么灵巧稳定,蛋壳碎裂,脱落,露出里面光滑洁白的蛋白,完美得不像话。

    “我们来许愿吧!”我兴致勃勃地提议,感觉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都在发光。

    汤姆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幼稚且毫无逻辑”。但他没吭声,也没走开。这就是他的默认方式。

    我立刻双手合十,将那颗剥好的、圆滚滚的鸡蛋虚握在掌心,闭上眼睛,用中文极轻地念叨,生怕被什么听了去:“希望明年可以吃上肉,希望我天天开心,希望我的遥远的祖国蒸蒸日上……”后面是用英语说的,“希望汤姆的眉头不要总是紧锁…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愿望很朴素,但每一个都发自真心。

    是的,我始终无法忘记我的祖国,那是我的根。哪怕我的外表是一个外国人,可我的灵魂却仍是21世纪的中国学生。我的祖国,现在深陷内忧外患之际…但一定会挺过去的!我无比相信这一点。

    ……

    汤姆没有闭眼。他实在不懂玦云为什么许许着许着愿就陷入了…沉思?或失落当中?但她很快就又用她那双漂亮的紫眼睛看向他,亮晶晶的。

    在对视中,他率先移开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鸡蛋。愿望?他嗤笑,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只相信攥在手里的东西。

    嗯,不过我想,汤姆如果非要说一个……那一定是关于力量,关于离开,关于让这个世界付出代价。他的愿望,必然带着铁锈和血腥味,沉重而黑暗。

    “许好了吗?”我笑嘻嘻地问,打破沉默。

    汤姆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那,开吃!”

    我们小口小口地吃着各自的鸡蛋。蛋白有点韧,蛋黄有点干,噎得人脖颈子能伸二里地。

    但在这一刻,它们仿佛成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我们吃得极其认真,专注,连指甲盖大小的碎屑都小心地拈起来放进嘴里,一点都没浪费。

    这大概是我玦云短短两辈子加起来,吃过最寒酸又最特别的生日大餐了。和一个未来黑魔王,在冰冷的孤儿院宿舍里,像两只小仓鼠一样分食鸡蛋……这经历,够我在哈迷聚集会吹一辈子——如果我还能回去的话。

    吃完后,饥饿感被驱散,但寒意却更嚣张地卷土重来。宿舍的窗户关不严,冷风像狡猾的蛇,丝丝地钻进来。其他孩子或许还在下面贪恋那点微弱的炉火余温,但这方属于我们的小小角落里,只有彼此呼吸带出的白气。

    我用力搓了搓手,呵出一团更浓的白雾:“好冷啊,汤姆。”我将尾音拖的很长,小女孩嗓音独有的娇俏我想没人可以拒绝得了——尤其是她眨巴眨巴眼看向你的时候。

    汤姆就不行,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往床里面挪了挪,腾出了一小块位置。这是一个无声的、属于汤姆·里德尔式的邀请。自从上次我借口冷拉了他的手之后,这种程度的身体靠近,似乎就被默许了。

    我立刻从善如流地爬上去,紧挨着他坐下。两人肩膀靠着肩膀,腿挨着腿,把那条单薄得可怜的被子拉过来,勉强盖在膝盖上。体温透过粗糙的布料,笨拙地相互传递着,竟然真的驱散了一点点深入骨髓的寒冷。

    “还是冷。”我得寸进尺地小声抱怨,然后,非常自然地将自己依旧冰凉的手,塞进了他同样不算暖和的手心里。

    汤姆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手心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下意识地想收缩,但那感觉很快被另一种陌生的、由紧密接触带来的微弱暖意覆盖。他顿了顿,最终,那几根总是带着冷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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