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
    锦瑟院的门重新开启,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打破了御史府多日来的死寂。长霖姿强撑着病体,重新执掌中馈。她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的淡疤未褪,但那双眼睛里的空洞与绝望已被一种沉静的坚毅取代。她不再沉溺于个人的悲伤,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稳定府邸、应对暗流之中。

    杨玉茹见嫂嫂振作,心中大石落地,更加卖力地从旁协助。姑嫂二人,一个沉稳持重,一个机敏灵动,竟将府务打理得比以往更加井井有条,迅速稳住了因杨锦昭离京和先前风波而浮动的人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宫墙之内的柳如湄,显然并未打算放过她们。

    第一支暗箭,来自宫中赏赐。

    这日内务府突然派人送来一批绸缎和首饰,说是柳昭仪感念杨大人为国戍边辛苦,特赐予杨夫人,以示体恤。

    东西是上好的,苏杭的云锦,内造的珠花。可当长霖姿命人将绸缎展开时,却发现几匹颜色最鲜亮、本该用作春装的料子上,竟隐隐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霉味。而那些珠花,看似璀璨,细看之下,镶嵌的工艺却有些粗糙,甚至有一支凤簪的翅羽处,有着极其细微的裂痕。

    “这……”云袖气得脸色发白,“柳昭仪这是什么意思?拿这些次品来羞辱小姐吗?”

    长霖姿面色平静,指尖拂过那带着霉味的绸缎,淡淡道:“收起来吧,单独登记造册,封入库房角落。对外只称感恩戴德,仔细珍藏。”

    杨玉茹不解:“嫂嫂,为何要忍?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长霖姿看向她,目光深沉:“玉茹,如今你兄长不在京中,我们便是众矢之的。柳昭仪位份尊贵,她赏下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草,我们也得感恩戴德地供着。若我们表现出丝毫不满或质疑,便是对宫中不敬,授人以柄。她恐怕正盼着我们闹起来。”

    杨玉茹恍然,咬牙道:“真是阴险!”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长霖姿语气依旧平淡,“她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沉得住气。”

    第二支暗箭,则更为刁钻。

    没过几日,几位素日与柳家交好的官员夫人,竟相继递来帖子,邀请长霖姿过府参加赏梅宴或是品茶会。帖子写得客气,理由也冠冕堂皇。

    若在平日,这类交际无可厚非。但眼下杨锦昭不在,长霖姿又“病体初愈”,这些邀请便显得意味深长。去了,难免要应对各种或明或暗的试探、同情乃至刁难;不去,便是托大,不给这些官眷面子,容易落人口实。

    “嫂嫂,这定又是那柳昭仪搞的鬼!”杨玉茹愤愤道,“她自己是宫妃,不便出面,便怂恿这些夫人来为难你!”

    长霖姿看着那几张精致的帖子,沉吟片刻,对杨忠道:“以我的名义,一一回帖。就说我病体虽稍有起色,但太医叮嘱仍需静养,不敢出门见风,恐过了病气给各位夫人,实在抱歉。另备上几份得体的回礼,一并送去。”

    她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也最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理由——抱病。

    杨忠领命而去。杨玉茹却仍有些担忧:“嫂嫂,这样回绝,她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御史府架子大?”

    “架子大,总比被人当戏看,或是落入圈套要好。”长霖姿目光清冷,“如今我们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她们愿意在背后非议,便由她们去。只要我们不行差踏错,她们便奈何不得我们。”

    果然,几次回绝之后,那些邀请便渐渐少了。只是坊间关于“杨夫人恃宠而骄”、“御史府门第高不可攀”的流言,又悄然多了几句。长霖姿充耳不闻,只专心打理府务,教导杨玉茹看账理家。

    然而,就在长霖姿艰难应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暗箭时,杨玉茹这边,也遇到了烦心事。

    沈墨赴边已有段时日,初期还有几封例行公事的军报经由官府渠道传来,虽只字未提私事,但杨玉茹总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那边的金戈铁马与他肩上的重担。她将自己精心编织的、寓意平安的剑穗连同厚厚的冬衣,托可靠的军中渠道送了过去,心中怀着少女隐秘的期盼。

    可最近,边关传来的消息却有些不对劲。先是有人暗中议论,说沈墨年轻气盛,与军中几位老将不和,用兵过于冒险。接着,又有流言说他在一次追击中贪功冒进,险些中了北狄埋伏,虽侥幸脱险,却折损了些人马。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传到杨玉茹耳中,让她心急如焚。她不相信沈墨是那样鲁莽的人,可又无法得知真实情况。

    这日,她心烦意乱,带着丫鬟去常去的墨香斋买些纸笔散心。却在店门口,遇见了几个正在高谈阔论的锦衣公子,看装扮像是军中勋贵子弟。

    其中一人声音不小,带着几分轻蔑:“……那沈墨,不过是个破落户出身,仗着杨大人提拔才混上个将军,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听说这次差点把骁果营那点家底都赔进去!”

    另一人附和:“就是!要不是杨大人在后方替他周旋,他早就被问罪了!我看啊,他就是个莽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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