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昭变得愈发沉默,回府的时间也更晚了。即便回来,也多半宿在书房,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府中下人噤若寒蝉,连杨忠回话都比往日更加小心翼翼。
长霖姿则将自己更深地埋入日常琐事中。她将霁月轩打理得纤尘不染,亲自核对每一笔账目,督促杨玉茹的饮食用药,甚至开始着手整理库房中一些积年的旧物。她用忙碌填充着每一寸光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自己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人和事。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那份被刻意压抑的酸楚与不安,便会悄然漫上心头。她抚摸着怀中那枚温润的蟠龙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这是他对她的信任,或许也是……某种责任的束缚。她不能,也不该,让自己陷入无谓的儿女情长,失了分寸。
这日,长霖姿正在库房清点一批前朝留下的瓷器,云袖快步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愤懑和不平。
“小姐!”她凑到长霖姿耳边,压低声音,“奴婢刚才去大厨房取东西,听到几个婆子在嚼舌根,说……说柳昭仪出宫那日,定然会引得万人空巷,还说……还说好些人等着看咱们府里的笑话呢!”
长霖姿执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用笔在册子上勾画了一下,语气平淡:“市井流言,何必在意。”
“可是小姐!”云袖急道,“她们说得可难听了!都说柳昭仪才是大人心尖上的人,您……您不过是……”
“云袖。”长霖姿打断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我的身份。御史府的脸面,不是靠与市井妇人争口舌之利来维护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无需理会。”
云袖被她目光中的沉静慑住,讷讷地应了声“是”,不敢再多言,心里却为自家小姐感到阵阵委屈。
长霖姿低下头,继续核对账册,指尖却微微发凉。她可以不在乎外面的流言,却无法完全隔绝那无孔不入的影响。连府中的下人都开始议论纷纷,可见这风波之甚。
而更让长霖姿心绪难平的,是杨锦昭的态度。
他似乎也在刻意回避着什么。即便两人在府中相遇,他也多是匆匆颔首,或是问几句无关痛痒的公务,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让她看不真切。
这日晚膳,杨锦昭意外地回了霁月轩用饭。席间,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长霖姿默默布菜,将他平日喜欢的几样菜式推近些。
杨锦昭看了她一眼,夹了一箸,放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
“过几日的宫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太后点名要你入宫陪伴说话。”
长霖姿执筷的手顿了顿。太后寿辰前的宫宴,柳如湄届时想必也会在场。太后此举,是单纯的喜爱,还是……别有深意?
“是,妾身知道了。”她低声应道。
“……”杨锦昭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道,“宫中规矩多,届时跟紧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却又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长霖姿心中涩然,面上却依旧温顺:“谢大人提点。”
一顿饭,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结束。
杨锦昭放下筷子,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胸口那股莫名的滞闷感又涌了上来。他知道她在介意,也知道外面的流言甚嚣尘上。他本该解释,本该安抚,可话到嘴边,却总觉得矫情,也不知从何说起。
他与柳如湄,确实是青梅竹马,曾有过少年慕艾的情愫。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自她选择入宫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便已泾渭分明。他杨锦昭或许念旧,却绝非拖泥带水、沉溺过往之人。如今他心中……
他的目光落在长霖姿沉静的侧脸上,心中那个模糊的答案呼之欲出。
可是,此刻并非挑明的好时机。柳如湄即将出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御史府,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将霖姿推到风口浪尖,承受更多不必要的非议。
再等等……等柳如湄祈福回宫,等这阵风波过去……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道:“我还有些公文要处理,你先歇着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长霖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玄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印痕。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与此同时,锦绣阁内。
杨玉茹正对着一件新做的衣裙发愁。衣裳是极好的云锦料子,颜色是她以往最爱的海棠红,可如今穿在身上,却总觉得有些扎眼,不如嫂嫂常穿的雨过天青色或是月白色来得舒服。
她烦躁地脱下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