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霖姿依旧每日打理府务,照料杨玉茹,只是心境与初入府时已截然不同。那层覆在心头的冰霜,在杨锦昭若有似无的关怀与那次大慈恩寺的公开维护下,悄然融化了不少。她开始习惯在晚膳时多备一副碗筷,习惯在灯下为他缝补衣物时那份静谧的安心,习惯了他偶尔踏入霁月轩带来的、那片刻不同寻常的温暖。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日,长霖姿正与杨忠核对这个月的府中开支,一名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外,递上一封加密的密信。
杨锦昭拆开一看,脸色瞬间沉凝,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那信纸捏出了褶皱。
长霖姿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放下手中的账册,轻声问道:“大人,可是边境又有变故?”
杨锦昭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将那封密信递了过去,声音低沉:“你自己看吧。”
长霖姿接过信纸,快速浏览,心也随之一点点沉了下去。
信并非来自边境,而是来自宫中安插的眼线。上面赫然写着,因太后凤体逐渐康复,感念柳如湄——柳昭仪,在病中时常侍奉汤药、精心照料,加之其素有才名,性情温婉,皇帝有意晋其位份,并恩准其于下月初三,太后寿辰前夕,出宫至大慈恩寺斋戒祈福三日,以示皇家恩典,也为太后凤体祈求长久安康。
柳如湄要出宫了!而且是在大慈恩寺,那个他们不久前才一同去过的地方!
长霖姿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泛白。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个活在传言中、如同月光般笼罩在杨锦昭过往岁月里的女子,终究会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巧合。
她强迫自己镇定,将信纸递还回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柳昭仪晋封是喜事,出宫祈福亦是孝心可嘉。”
杨锦昭紧紧盯着她的脸,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然而,长霖姿将自己掩饰得很好。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解释?如何解释?说他与柳如湄早已是过去?说他如今心中所思所念唯有眼前之人?这些话在喉间翻滚,却因着性子里的冷硬与不惯于直白表露,终究未能说出口。
最终,他只是沉声道:“宫中之事,与御史府无关。你无需多想。”
无需多想?长霖姿在心中苦笑。如何能不多想?那是他曾倾心相待、至今仍被全城百姓津津乐道的青梅竹马,是即便入了宫也依旧让他手下之人暗中关注的存在。他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妾身明白。”她垂下眼睫,声音依旧平稳,“若大人无其他吩咐,妾身便先告退了。”
她需要独处,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需要重新筑起那几乎快要卸下的心防。
杨锦昭看着她疏离的姿态,胸口一阵莫名的滞闷。他挥了挥手:“去吧。”
长霖姿福了一礼,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履从容,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杨锦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烦躁愈盛。他烦躁于柳如湄即将出宫带来的不必要的关注与麻烦,更烦躁于长霖姿那看似懂事、实则将他推远的平静。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在盛京的权贵圈层中传开。
柳昭仪即将晋位、并出宫祈福的消息,成了继谢氏倒台后最引人热议的话题。人们不免又将目光投向了御史府,投向了那位如今风头正劲的杨夫人。各种揣测、同情、乃至幸灾乐祸的议论悄然滋生。
“听说柳昭仪出宫第一站就是大慈恩寺,可真巧啊,杨大人和夫人前几日刚去过呢!”
“这柳昭仪可是杨大人心头的白月光,如今又要晋位份,圣眷正浓,这杨夫人往后在府里的日子,怕是难喽……”
“可不是嘛,一个替嫁的庶女,如何比得上柳尚书家真正的千金贵女?之前不过是仗着有点小聪明,又恰逢其会立了点功劳,如今正主儿要回来了,看她还能得意几时!”
这些流言蜚语,或多或少也传到了长霖姿耳中。云袖气得直跺脚,恨不得冲出去与那些长舌妇理论,却被长霖姿淡淡拦住。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必与无关之人做口舌之争。”她依旧每日看书、理家、照顾杨玉茹,仿佛外界一切风雨都与她无关。
只是,她待在霁月轩的时间更长了,去书房的次数明显少了。即便杨锦昭过来,她也多是恭敬地汇报府务,很少再有闲谈对弈的时光。
杨锦昭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的烦躁与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