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
扔在一边。丫鬟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小姐,这衣裳不合身吗?奴婢让绣娘再改改?”

    “不用了。”杨玉茹闷闷地道,“收起来吧,以后……多做些素净的颜色。”

    她走到窗边,望着霁月轩的方向。兄长方才似乎又去了那边用饭,可没坐多久就出来了,脸色也不太好。是因为柳姐姐要出宫的事吗?

    她咬了咬唇,心中对长霖姿的愧疚与日俱增。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做点什么。

    “备纸墨。”她忽然对丫鬟道。

    她要给柳如湄写一封信。不是以昔日闺蜜的身份,而是以御史大夫妹妹的身份。她要告诉柳姐姐,兄长如今已有家室,嫂嫂贤良淑德,为杨家付出良多,请柳姐姐顾全彼此颜面,保持距离,以免惹人非议,于她宫中清誉亦有损。

    这信写得很是艰难,措辞反复斟酌,既要表明立场,又不能过于尖锐,失了礼数。写完已是夜深,杨玉茹看着墨迹未干的信笺,心中忐忑,却又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她将信交给心腹丫鬟,嘱咐其务必小心,通过以往的秘密渠道送往宫中。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口气。无论结果如何,她总算为维护这个家,尽了一份力。

    翌日,长霖姿接到了长宁侯府的帖子,嫡母请她过府一叙。

    自从她嫁入杨家,尤其是经历谢氏风波后,长宁侯府对她的态度早已不复往日轻慢。此次相邀,用意不言自明。

    长霖姿本不欲前往,但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回去一趟。有些话,总需说清楚。

    果然,回到侯府,嫡母周氏异常热情,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话里话外却都在打探柳如湄出宫之事对她在杨府地位的影响。

    “霖姿啊,如今你虽在杨家站稳了脚跟,但那位柳昭仪……终究是杨大人心头的旧憾。如今她圣眷正浓,又即将出宫,你可得多加小心,抓紧时机,早日为杨家开枝散叶才是正道啊!”周氏语重心长,眼底却闪烁着精明的盘算。

    长霖姿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谨:“母亲教诲的是。只是子嗣之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至于柳昭仪,她是宫中贵人,妾身是臣子之妻,并无瓜葛,何来小心之说?”

    周氏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讪讪,又旁敲侧击了几句,见长霖姿油盐不进,只得悻悻作罢。

    从侯府出来,长霖姿只觉得身心俱疲。连娘家都如此看待,可见外界舆论对她何等不利。

    回到御史府,刚踏入霁月轩,便见杨锦昭负手立在院中,似乎已等候多时。

    夕阳的余晖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化不开他眉宇间的沉郁。

    “去了侯府?”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是。”长霖姿福了一礼,“母亲召见,问了些家常。”

    杨锦昭沉默片刻,道:“无关紧要之人,无关紧要之言,不必放在心上。”

    他这话,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长霖姿抬眼看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温情或解释,却只见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也渐渐熄灭了。

    “妾身省得。”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若大人无其他事,妾身有些乏了。”

    她又一次,在他面前,关上了心门。

    杨锦昭看着她疏离的背影,攥紧了袖中的拳头。那里面,捏着一支他今日特意绕道去西市买的、她似乎颇为喜欢的兰花珠钗。

    最终,那支珠钗,还是没有送出去。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柳如湄尚未出宫,这无形的涟漪,却已让某些东西,悄然改变了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