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卸下那强撑的镇定。杨玉茹那些尖锐的指控,如同魔音灌耳,反复在脑海中回响。额角被玉梳划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扫把星”、“抢了柳姐姐的位置”、“害了所有人”……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不安与自卑。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这段婚姻的由来。她努力扮演好杨夫人的角色,打理府务,照顾玉茹,甚至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或许……也存着一丝卑微的企盼,企盼能凭借自己的所作所为,在这座冰冷的府邸,在他心中,挣得一丝真正的立足之地。
可杨玉茹的话,却残忍地撕开了这层自欺欺人的薄纱。在有些人眼里,她所做的一切,或许都是徒劳,甚至是有罪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线迅速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哽咽溢出喉咙。不能哭,长霖姿,你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输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自己,额角那道红痕格外刺眼。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那痕迹,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噤。
“小姐……”云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到她的模样,心疼得红了眼眶,连忙拧了热帕子过来,“您别听大小姐胡说,她那是病糊涂了!您为这个家做了多少,奴婢们都看在眼里……”
长霖轻轻摇了摇头,接过帕子敷在额角,温热暂时驱散了些许寒意。“我没事。”她声音低哑,“你去看看小厨房给大小姐准备的安神汤好了没有,让人仔细着送过去,别……别再刺激她。”
云袖还想再劝,见长霖姿神色疲惫而坚定,只得应声退下。
屋内再次剩下长霖姿一人。她静静地坐着,任由思绪纷乱。她想起杨锦昭方才的维护,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怒意,是对玉茹口不择言的愤怒,也是……对她被伤害的在意吗?
可那在意,又能持续多久?是基于这段时间并肩作战的情谊,还是……有几分,是源于她这个人本身?
她不敢想,也想不明白。
与此同时,书房内。
杨锦昭面沉如水,负手立于窗前。暮色渐浓,将他的身影拉得孤寂而冷硬。
杨玉茹那些混账话,像一根根毒刺,不仅扎伤了长霖姿,也激起了他心中从未有过的烦躁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愧疚。
他深知妹妹遭受了巨大的创伤,言行失常情有可原。但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包括他的亲妹妹,如此肆意地伤害那个……那个在他猝不及防时,已然悄然占据了他心扉一角的女子。
是的,他必须承认。不知从何时起,长霖姿不再仅仅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一个需要安置的“摆设”。她的聪慧,她的坚韧,她的沉静,她在那场场风波中展现出的胆识与担当,还有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需要人呵护的脆弱,都像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渗透了他冰封已久的心湖。
他想起她低眉顺眼却暗藏机锋的模样,想起她在他病榻前无声的守候,想起紫宸殿上与他并肩而立的坚定,想起石榴树下对弈时那专注灵动的眼神……以及方才,她苍白着脸、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是不是……一直都忽略了她的感受?将她卷入这滔天风波,让她承受本该不属于她的压力与危险,却从未给过她一句明确的承诺,甚至……连一个安稳的归宿都未曾真正给予。
“影。”他沉声唤道。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加派人手,保护好夫人。若有任何闪失,提头来见。”
“是。”
影卫领命消失。
杨锦昭依旧站在窗前,望着霁月轩的方向,眸光深沉似海。有些话,他需要说。有些事,他需要做。
接下来的几日,御史府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杨玉茹经过那日一番发泄和杨锦昭的厉声斥责后,似乎清醒了不少,情绪也稳定了许多。但她与长霖姿之间,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薄冰。她不再抗拒长霖姿的探望和照顾,却也很少主动开口,眼神躲闪,带着明显的愧怍与不安。
长霖姿依旧每日去探望,喂药,陪她说话,仿佛那日的不愉快从未发生。只是她的笑容淡了些,话也少了些,那份温柔里,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杨锦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公务依旧繁忙,但回府用晚膳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有时甚至会主动来霁月轩,或是过问府中琐事,或是……没什么明确理由地坐上一会儿。
这日晚膳后,杨锦昭又来到了霁月轩。长霖姿正坐在灯下缝补一件他的旧衣——这是他昨日特意让杨忠送过来的,说是袖口脱了线。
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神情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