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感与日俱增。他试图打破这种僵局,这日特意早早回府,让厨房备了几样长霖姿喜欢的点心,亲自提到了霁月轩。
长霖姿正在窗下临帖,见他进来,搁下笔,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杨锦昭将食盒放在桌上,“尝尝,新做的桂花糕和栗子酥。”
“谢大人。”长霖姿道了谢,却并未立刻去动那点心。
杨锦昭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沉静的眉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丝尴尬的凝滞。
“近几日……府中可还安稳?”他最终找了个最蹩脚的开场白。
“一切如常,劳大人挂心。”长霖姿答道。
“玉茹呢?”
“妹妹很好,精神日渐健旺,昨日还说要学着打理自己的妆奁。”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杨锦昭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道:“下月初三大慈恩寺之行,你若不想去,可留在府中。”
长霖姿抬起眼,看向他,目光清凌凌的,仿佛能直透人心:“大人何出此言?太后寿辰祈福乃是盛事,妾身为御史夫人,岂有缺席之理?莫非……大人觉得妾身不便前往?”
她的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杨锦昭被噎了一下,眉头蹙起:“我并非此意。只是担心……”
“大人不必担心。”长霖姿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疏离的弧度,“妾身自有分寸,绝不会失了杨府的体面,也不会……让大人为难。”
她将“为难”二字,咬得微重。
杨锦昭眸光一沉,定定地看着她:“你究竟在介意什么?”
长霖姿迎着他的目光,心口涩痛,面上却笑得愈发云淡风轻:“大人多虑了。妾身并无介意之事。若大人无其他吩咐,妾身还要去查看给妹妹新裁的衣裳是否妥帖,先行告退。”
她再次福了一礼,不等杨锦昭回应,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杨锦昭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一拳砸在身旁的桌案上,震得杯盏轻响!心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却无处发泄。
她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将他于千里之外!
而他自己呢?为何如此在意她的态度?为何因她的疏离而烦躁不堪?
一些被他刻意忽略、压抑的情感,如同困兽,在这一刻猛烈地冲撞着心扉。
与此同时,锦绣阁内。
杨玉茹正对着一本《女则》发呆。她的身体确实好了很多,但心里却空落落的。那日大慈恩寺惊鸿一瞥的青衫身影,总是不经意地闯入脑海,带来一丝莫名的悸动。而更多的时候,是对长霖姿的愧疚萦绕心头。
她知道自己该去向嫂嫂郑重道歉,可每每鼓起勇气,看到嫂嫂那双平静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话就又咽了回去。
“大小姐,”贴身丫鬟端着一碟新进的瓜果进来,见她发呆,便凑近低声道,“您听说了吗?宫里那位柳昭仪,下月初要出宫来大慈恩寺祈福呢!”
杨玉茹猛地回过神:“柳姐姐?她要出宫?”
“是啊!现在外面都传遍了!”丫鬟语气带着几分兴奋,“都说柳昭仪才貌双全,这次出宫,不知要引来多少青年才俊的倾慕呢!不过说起来,柳昭仪和咱们少爷……”
“闭嘴!”杨玉茹厉声打断她,脸色沉了下来,“不许胡说!柳姐姐如今是宫里的娘娘,岂是能随意议论的?以后这种话,不准再提!”
丫鬟吓了一跳,连忙噤声。
杨玉茹心中却乱了起来。柳如湄要出宫了……哥哥他……会不会?她甩甩头,不敢再想下去。如今嫂嫂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她绝不能允许任何人,哪怕是曾经她最喜欢的柳姐姐,来破坏兄嫂之间的……哪怕那关系看起来依旧脆弱。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下定了决心。
风,自宫廷深处而起,带着旧日记忆的微尘与未来莫测的变数,吹向了看似平静的御史府。每个人的心湖,都因此泛起了不同的涟漪。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