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等候在书房的长霖姿,听到窗外那一声熟悉的、刻意放重的落地声,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要跌坐下去。她强撑着站起身,还未走到门边,书房门已被推开,带着一身秋夜寒露气息的杨锦昭迈了进来。
他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锋利,连日奔波让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眸子,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锐利如常,甚至比离京前更深沉,仿佛蕴藏着汹涌的暗流。
“大人。”长霖姿福了一礼,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杨锦昭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说。”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直接切入核心。
长霖姿深吸一口气,将杨玉茹未死、李代桃僵、仵作婆子被灭口、飞鸟腰牌死士夜探等一系列事情,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地禀报了一遍。她重点描述了杨玉茹的状态,以及她口中那个“脸上有疤、身形较高的灰衣人”。
随着她的叙述,书房内的空气仿佛一点点冻结。杨锦昭放在桌案上的手,指节逐渐收紧,泛出青白色。当听到妹妹被囚禁数月,形容枯槁、神智受损时,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能凝结成冰。
长霖姿说完,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跳跃,映照着杨锦昭阴沉得可怕的脸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压抑的雷霆:“玉茹现在何处?”
“在锦绣阁密室,有可靠之人看守,用了安神的药,暂时睡了。”
“带我去看她。”杨锦昭站起身。
长霖姿没有劝阻,默默在前引路。
密室内,杨玉茹蜷缩在锦被中,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偶尔会发出惊恐的呓语。烛光下,她瘦削蜡黄的脸庞与昔日那个骄纵明媚的少女判若两人。
杨锦昭站在床榻边,静静地看着妹妹,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僵硬的阴影。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触碰她,只是那样看着,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刻骨的心疼,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暴戾。
长霖姿站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压抑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巨大情绪。她悄然退后一步,将空间留给他。
不知过了多久,杨锦昭才缓缓转过身,面色已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只是那眼底的猩红,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做得很好。”他看向长霖姿,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明确的肯定。
长霖姿垂眸:“分内之事。”
两人回到书房。杨锦昭灌下一杯冷茶,眸中的血色渐渐被冰冷的锐利取代。“脸上有疤,身形较高的灰衣人……”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在追查北狄线时,确实遇到过这样一个角色。此人极为狡猾,几次从围捕中脱身,是北狄埋在盛京的一颗重要钉子,代号‘灰枭’。只是没想到,他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连我御史府都敢动!”
他的语气平静,但长霖姿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蕴藏的惊涛骇浪。
“大人离京,可是查到了什么?”长霖姿问道。
杨锦昭目光一凛,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函,递给长霖姿:“你看看这个。”
长霖姿接过,展开一看,心中巨震!这是一份抄录的边境军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近期北狄小股部队多次骚扰边境哨所,行动诡异,不似寻常劫掠,更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而军报中提及,北狄军中似乎流传着一个关于前朝“龙兴宝藏”的传闻,据说藏宝图的关键部分,流落中原,可能与某些前朝遗孤或手握重权的家族有关。
“龙兴宝藏?”长霖姿愕然抬头,“这……与玉茹妹妹有何关联?”
杨锦昭眼神幽深:“我起初也以为无关。但结合玉茹被囚而未杀,对方大费周章李代桃僵来看,他们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灭口,而是……控制。控制玉茹,以此来威胁我,或者,通过我,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们想要什么?”长霖姿追问。
杨锦昭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杨氏祖上,曾随太祖皇帝征战,获赐一枚前朝皇室流传下来的蟠龙玉佩,据说……与那宝藏传闻有些关联。此玉佩一向由历代家主保管,鲜为人知。”
蟠龙玉佩!长霖姿瞬间想起了杨锦昭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那枚传家宝!难道……
她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枚玉佩,在她决定离开时,已然留下。
杨锦昭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灰枭’不惜暴露风险,也要囚禁玉茹,甚至在你查出端倪后派死士灭口,说明玉茹对他们极为重要,或许……她无意中看到了比我们想象的更多的东西,或者,她本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