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癞子,承认昨日酉时曾短暂离开岗位,去附近茅厕,期间约有半柱香的时间无人看守。”

    半柱香的时间,足够一个熟悉府邸路径的人潜入并作案了。

    “他们可曾见到可疑之人?”长霖姿问。

    杨锦昭摇头:“未曾。但据府中一个负责浣衣的婆子回忆,昨日酉时左右,她曾远远看到大小姐往西侧园方向去,似乎……在与人争执?因距离太远,未能看清对方模样,只隐约觉得是个穿着灰布衣裳的男子,身形不高。”

    灰布衣裳?那是府中低等仆役的常见服饰。

    “可曾核对过所有灰衣仆役昨日的行踪?”

    “正在核对。”杨锦昭眼神冰冷,“但府中仆役数百,穿灰衣者众多,且昨日并非所有岗位都有明确记录,排查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长霖姿:“夫人昨日午后,与玉茹争执时,可曾注意到她有何异常?或者,她可曾提及要见什么人?”

    长霖姿仔细回想,摇了摇头:“妹妹当时情绪激动,主要是对妾身不满,并未提及他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猜测,“大人,妾身以为,凶手选择在昨日动手,并伪作溺毙,或许并非偶然。是否……妹妹无意中撞破了什么秘密,才招致杀身之祸?”

    杨锦昭眸色一沉:“你是说?”

    “妾身只是猜测。”长霖姿谨慎道,“西侧园位置偏僻,临近仆役居所及杂物通道。妹妹平日鲜少去那里。昨日突然前往,且可能与一名灰衣仆役模样的男子有所接触……这背后,或许隐藏着凶手不得不灭口的缘由。”

    杨锦昭沉默了片刻。他并非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丧妹之痛让他怒火攻心,更倾向于直接找出凶手碎尸万段。长霖姿的冷静分析,像一盆冷水,让他稍微恢复了部分理智。

    “继续。”他示意她说下去。

    “妾身入府日浅,对府中人事不甚了解。但或许,可以从妹妹近期的言行、接触的人,以及……西侧门平日进出的记录查起?尤其是昨日,是否有异常的人或物进出?”长霖姿提出建议。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可能找到线索的方向。

    杨锦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和敏锐。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条理清晰地分析案情,要么是内心坦荡,要么就是心机深沉到了可怕的地步。

    “这些,本官自会查证。”他语气依旧冷淡,但那股针对她的凌厉杀气,似乎减弱了一丝丝,“夫人安心待在院中即可。”

    说完,他起身欲走。

    “大人。”长霖姿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绣着兰花的平安符,递了过去,“此物是妾身姨娘在寺庙所求,据说能宁心安神。大人连日操劳,还请……保重身体。”

    她的动作自然,语气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不是讨好,更像是一种……基于共同处境下的善意。

    杨锦昭看着那枚小小的、略显陈旧的平安符,愣住了。他位高权重,巴结奉承者无数,金银珠宝、奇珍古玩见过不知凡几,却从未有人,在他如此狼狈、如此充满戾气的时候,递给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却带着体温和祈愿的小物件。

    他久久没有伸手去接。

    长霖姿举了一会儿,见他无动于衷,便轻轻将平安符放在了他身旁的桌上,微微屈膝:“妾身告退。”

    她转身走向内室,留下杨锦昭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枚小小的平安符,眼神复杂难明。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敲打着屋檐,淅淅沥沥。

    御史府的调查,在杨锦昭的铁腕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而盛京的流言,并未因官府的缄默而平息,反而在暗处发酵,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时机。

    长霖姿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她,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