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死寂一片,连丫鬟们的啜泣都吓得噎了回去。太医那句“他杀”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而杨锦昭此刻毫不掩饰的审视,更是将所有的疑点与压力,瞬间倾泻到了这位刚入门两天的新夫人身上。
长霖姿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的细微冷汗。她强迫自己站直,迎向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急于辩解。此刻任何多余的反应,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
“大人。”她微微屈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妾身听闻噩耗,亦感悲痛。还请大人节哀,务必查明真相,以告慰妹妹在天之灵。”
她没有问“为何看我”,也没有说“与我无关”,而是直接将重点引向了“查明真相”。这是一种姿态,表明她无所畏惧,且愿意配合。
杨锦昭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里,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有痛失亲妹的锥心之痛,有对凶手的滔天怒火,或许,也有一丝对她这份过分镇定的怀疑。他久经官场,见惯了各色人等,深知越是看似无辜的人,背后可能隐藏得越深。
“夫人今日午后,曾与玉茹见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
“是。”长霖姿坦然承认,“妹妹来霁月轩探望妾身,说了几句话。”她略去了冲突细节,只陈述事实。
“说了什么?”杨锦昭追问,目光如炬。
“妹妹心直口快,问了些家中之事,也……表达了对这桩婚事的些许看法。”长霖姿措辞谨慎,“妾身劝慰了几句,妹妹便离开了。”她将杨玉茹的挑衅轻描淡写地带过,既不失真,又避免了火上浇油。
杨锦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他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骄纵跋扈,对长霖姿这个“替嫁”嫂嫂绝无好感,午后发生口角是大概率事件。但这是否能构成杀人动机?一个刚入府、毫无根基的庶女,真有胆量和能力在光天化日之下谋杀御史千金?
逻辑上,疑点重重。但情感上,失去唯一血亲的剧痛,让他无法轻易排除任何可能性。
“玉茹离开霁月轩后,夫人可曾再见过她?或者,可曾听闻她有何异常?”杨锦昭继续问,语气依旧冰冷。
“未曾。”长霖姿摇头,“妹妹离开后,妾身一直在院中看书,直至管家来报噩耗。”她顿了顿,补充道,“霁月轩的下人皆可作证。”
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杨忠,壮着胆子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大人,老奴已按夫人吩咐,将今日所有当值、尤其是靠近西侧园的下人集中看管,等候大人问话。也派了人严守西侧园现场。”
杨锦昭的目光这才从长霖姿身上移开,扫了杨忠一眼,又看向那两位太医:“死因确定?”
一位太医躬身回道:“回杨大人,大小姐颈间有明显扼痕,指印清晰,乃被人徒手扼毙后投入井中,伪作溺毙之象。死亡时间,约在酉时三刻至戌时初之间。”
酉时三刻至戌时初……正是杨玉茹离开霁月轩后不久。
杨锦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与杀意。“查!”他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给本官彻查!府内府外,所有可疑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揪出来!”
“是!”身后的护卫头领沉声应命,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杨锦昭又看向杨忠:“今日府中可有生人进出?西侧门值守何人?”
杨忠连忙答道:“回大人,今日并无拜帖宾客。西侧门平日只供采买杂物及下人等出入,今日值守的是王五和李癞子两人,已一并看管。”
“仔细拷问!”杨锦昭语气森然。
吩咐完这些,他才再次将目光投向长霖姿,那眼神复杂难辨:“府中近日恐不太平,夫人若无要事,暂居霁月轩,少出门。”这话,既是保护,也是变相的软禁监视。
长霖姿心知肚明,面上依旧恭顺:“妾身明白。一切但凭大人安排。”
杨锦昭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杨玉茹的遗体,背影僵硬而孤寂。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留在偏厅内,对着那具冰冷的身体,久久沉默。
长霖姿默默退了出来,带着云袖返回霁月轩。一路上,她能感觉到府中弥漫的那种紧张、恐惧和猜疑的气氛。下人们看到她,目光躲闪,行礼也带着几分仓惶。
回到霁月轩,关上门,云袖才拍着胸口,后怕道:“小姐,刚才可吓死奴婢了!杨大人那眼神……他……他不会怀疑是您吧?”
长霖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冷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此刻悲痛欲绝,看谁都可疑。”长霖姿放下茶杯,语气冷静,“尤其是下午刚与玉茹有过接触的我。怀疑是正常的。”
“可是……”云袖急道,“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