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门
    装可怜这词从袁意脑袋里蹦出来时,她第一反应是把它摁下去。

    这太不像他。

    她一时又找不出什么理由去拒绝,于是绷着脸,朝他说,“有多难受,我看看。”

    湿漉漉的脑袋就这么移动到她身边,声音瓮瓮的,像是重度感冒患者,离她有点近,让她能直接闻到那种迎面而来的潮热气息,让她眨眼的频率突然快了几秒。

    “看着也还好。”袁意有点结巴地带过这个话题,她转过身,离周珩远了几步,慌忙地埋身于衣柜,半晌,她才从哪一堆衣服里出声,“没有你能穿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周珩反而松了一口气,随意地嗯嗯两声,又和她一齐陷入良久的沉默。

    依旧是和他们往常一样的晚间,靠墙的床,洗澡后沐浴露的清香,和空调自动上下风的冷气。

    但暖色的灯光里,袁意套着柔软的睡衣,身体却在贴肤的布料里生硬地感触外界带来的雨汽。

    一点差异就此开始无限繁殖,氤氲了整间卧室,她身上的每一件衣服,触碰过的每一件物品,全部毫无保留地向今夜暴雨闯进来的外来者展示着。

    袁意感到一阵拘束,是本该不属于她这个身份会有的拘束。

    她突然觉得嗓子干哑,想喝点水,或者说点什么,打岔过这个场面。

    比起寻常散漫自在的晚间,周珩没再随意半躺在床上看书,被水浸湿的发更黑,沉沉地弯下了腰,和它主人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一样,在一眨不眨,看着她。

    “要喝点水吗?”袁意背对着他问。

    然后是等待的时间,一秒、两秒,周珩终于出声,声音从背后攀爬到耳侧,问,“你妈妈很生气吗?”

    袁意抖了抖眼睫,“或许吧。你最好快点走,别让她看见。”

    “那你生气吗?”

    他问话的语速很快,也很突然,几乎是接着袁意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这句话就被他直接抛出,没带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摆到了她眼睛前。

    袁意欲盖弥彰地倒水动作就此一停,壶盖碰到玻璃的壶身,就这么清脆地发出砰声,她惊慌地落下茶壶,不知轻重地又让壶尖叫了一声。

    踢踢踏踏。

    袁意猛地转身,胳膊用力环住他的脖子,她贴着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在他的颈窝轻声说,“别出声。”

    袁意抢过他手里的浴巾,然后裹着他利落地推到衣柜,对周珩比了个嘘声。

    然后再打开房门。

    袁意对着应声赶来的杨婉清微微一笑,“妈妈。”

    “有什么事吗?”她压着砰砰乱跳的心脏,问。

    带了眼镜的杨婉清粗略扫了一圈房间,总觉得这间卧室被染上了什么。

    她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袁意,“收好。”

    袁意看了一眼,是一台笔记本,她略带复杂地接过电脑,迟疑地抬头看向杨婉清,不确定地喊了声,妈?

    “拿着吧,上学要用到。”杨婉清说完,并没有离开,她看了一眼袁意,径直从袁意身边擦着墙进了去。

    然后坐到床上,静静地看了一圈卧室。

    整洁、没什么人气,墙角的行李箱规规矩矩地立着,符合她女儿一贯把所有地方只当旅馆的习惯,除了一条刺眼的纯白浴巾,它被人随手搭在了椅子上,搭得敷衍,布料甚至有堆叠的部分。

    和进门瞬间幻觉似的雨汽一样,突然就放大了人的触觉、嗅觉,杨婉清耸耸鼻子,最后停在湿淋淋的皮质椅子上。

    她用眼神无声地转到袁意面前。

    袁意的心如被什么生攥一把。他们忘了处理上面的水渍。她急促地调整呼吸,气息,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杨婉清面前,挡住了视线。

    “还有什么事吗,妈妈?”

    “下次浴巾用过后,要平展,不然容易发霉。”杨婉清罕见温柔,关心了一下她。

    “好。”袁意低着头道。

    房间内的氧气似乎有限,一点点被房间为数不多的两人,不,是三人消耗着。

    她还偷藏了一个人。

    不是恋人,不是情夫,只是她的哥哥。

    但她却紧张得要死,好像一旦被杨婉清揪出来衣柜里的男人,一切就完蛋了。他们的关系似乎就要被染上一丝绯色,哪怕他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也会因此开始避嫌吧。

    眼见氧气就要见底了,袁意猛地把头露出水面,猛吸一口新鲜空气。

    然后,她不经意打了个哈欠,眼睛似乎困得要睁不开,就着床坐在了杨婉清身边,含含糊糊地装困,“妈妈,还有事吗?”

    她希望杨婉清能get到她的意思。

    她困了。

    杨婉清视线轻飘飘地扫了过来,她看了一眼袁意犯困的神情,突然轻笑一声,温柔地像水,对她说,“想找你借睡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