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对面正在输入中”反复几次,终于停了。

    袁意盯着屏幕一眨不眨,半晌才听到咚的一声震动。

    「不是我。」

    「但可能是因为我。」

    她默了片刻,屏幕上的对话又接二连三的弹出来,

    「最近病得突然,有点严重」

    袁意莫名一噎,又见周珩发来信息,他礼貌客套,

    「抱歉,病来得不太合时宜。」

    见袁意没回,有一条消息小心翼翼弹出,

    「你生气了吗」

    袁意一愣,就见一条信息再次弹出,这次从文字改成了语言,她迟疑片刻,点了下去。

    “抱歉,你最近忙着婚礼的事,一直没来看过我,不知道也挺正常。”

    声音带着半死不活的感觉,似轻飘飘找不到落地根的羽毛,毫无却敏捷地抓捕到袁意丧失已久的良心。

    她心猛地一疼,只觉整间房都被外面淅淅沥沥、淅淅沥沥的雨淹上了一层霉味。

    袁意复杂地盯着发光的屏幕,沉默良久却无言以对,从一堵墙跨到足足几公里的距离,周珩和她的关系也微妙的像是被生切的藕,似断不断,还有一根细到透明的藕丝在顽强连接着。

    她对着屏幕,突然不知道怎么发信息了。

    还叫他哥吗?

    袁意吐出一口气,转而望向窗外,是一览无余的夜,被墨水浓浓铺满。

    她迟疑半晌,才避而不提地发了句官方关心:“那最近好些了吗?”

    对面干脆利落,像守在手机旁秒回:“不好。”

    然后又道:“家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不太习惯。”

    “……”袁意的手悬停几秒,她深呼一口气,闭着眼语音转文字发了一个“好”。

    然后迅速熄屏。

    毕竟她好像一直接受能力良好,无论是从哪到哪。

    雨落得人心烦意乱,袁意所幸不去想脑海里一幕幕的杂事,她眼一闭,像在周珩卧室那样随心,扑倒在床上,然后一把蒙上被子。

    睡觉。

    滚烫的气息在被子里不停聚集,呼吸越来越困难,脸和手一起变得湿漉漉,黏腻腻。

    袁意闭着眼毫无睡意,甚至越来越清晰,淅淅沥沥的雨,到清透的洗衣液香,再变成光怪陆离的那个下午,白纱帘翩飞,露出穿着短裤少年的半截小腿。

    他在望向她,她也在悄悄回望。

    直到纤瘦的身影突然扑到男人的怀里,白色的婚纱透着光,像在发光,两人相拥在她和周珩的那个对角线。

    袁意如同重焕新生般掀起被子,顾不上几根黏在一起的条形刘海,她脸蛋被闷得更热,透着不正常的红,穿着短裤短袖,闷着脸哐当一声拉开一直钉钉叮响的门。

    “谁啊?”袁意不耐烦看向门。

    比声音先到的是门来开后的潮气。

    湿漉漉的,黏腻腻的,它混着热气,和记忆中的洗衣液香气一起重叠。

    然后露出一张可怜兮兮,但表情和平时无太大差别的周珩。额前刘海被打湿,正滴答滴答地往下落,一路滑过他的脸,流下几条细细的、干涸的河。

    周珩低着头,声音闷闷地,第一句是软了语气,没什么气势的,

    “为什么不回我?”

    他像只被抛弃的小兽,潋滟着看不明的、打转的水花。

    “以后也不回吗?”

    袁意的心瞬间塌为一片狼藉,她呼吸急促,大吃一惊的反应全然没有,只剩下了能迅速接受一切的胸腔在剧烈起伏。

    她先是下意识去拉那只手,很凉。

    “是谁啊?”

    杨婉清的声音穿过客厅,稳稳到了门前。

    袁意下意识握紧了他,她呼吸一滞,仅剩胸腔前沉重的起伏。

    周珩茫然、又疑惑地回握她,他不动声色地向她投去质疑的目光。

    两人目光短促对视后,袁意突然踮起脚,捂上他的唇,她顾不上手心柔软又湿漉漉的触感,颤着声音向内喊,“没谁!走错了——”

    拖鞋的踏步声却接踵而至。

    越来越近的“啪、啪、啪”,她甚至能听清手在拍打脸上乳液的声音,密而快,带着水声。

    “什么人啊,自己家不知道在哪——”

    杨婉清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眯着眼看向半开的门,一脸潮红的袁意。

    袁意向后退了退,她乖巧地冲杨婉清喊了声“妈”。

    “还有什么事吗?”袁意问,“那人已经走了。”

    “没什么。”杨婉清晃荡着睡裙悠悠穿过,她突然眯着眼瞄准了地,不太确定地问袁意,“这地怎么脏了?”

    “嘶——这么热,人走了还不把门带上,雨气都进来了。”

    “马上。”袁意答到,说完,迅速合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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