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杨婉清停顿片刻,终是懒得弯腰细看,她不确定地扫了一眼地,确定自己没踩到,皱着眉问,“怎么回事这个地,去把我眼镜拿来。”

    谢天谢地。她妈是高度近视,平时戴隐形眼镜的那种。

    现在在呵护她的脸,连框架眼镜也没戴。

    袁意松了口气,随口编道,“妈,你别从这过,刚才门敲得太急,开门时不小心摔了,杯子洒了一地水。”

    “估计该刷拖鞋了,地都踩脏了。”她一本正经地编,“妈妈,我先去拖地,你等下再出来。”

    *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袁意坐在书桌上,居高临下地“审”他。

    周珩语气以后轻飘飘,没什么实感,“又没藏着掖着,知道不是很正常。”

    袁意顾不上计较他的话,她皱皱眉,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心情好。”周珩随口敷衍。

    “你正经点。”袁意从桌子上跳下来,她蹙眉看着湿漉漉的人,他连带着沾湿了她的地板,毯子。

    袁意把空调温度向上调了几度,从衣柜里找出一条备用浴巾,塞给他,催他,“去洗澡,不然会生病。”

    周珩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浴巾,是纯白的,很像酒店的一次性浴巾,雨水还在脸上缓慢滚动着,他不动,就像雕塑,除了滚动的雨,似乎无法证明这是个活人。

    直到扇子似的睫毛轻轻扑闪几下,甩落几滴细小的水珠。

    睫毛一颤一颤,玻璃珠似的黑眸透着水光,毫不掩饰地映出袁意的整张脸。

    袁意下意识向后一退步。

    她又抖了抖浴巾,语气不自觉放缓,话却毫无技巧地输出命令,“你去洗澡。”

    “不。”

    一个字被周珩硬生生念出了犟。

    他眨眨眼,不等袁意说话,很轻地开口,“我和它一样,用完就扔吗?”

    袁意一个人脑袋两个大,稀里糊涂地瞪大双眼,顺着他的手移到新拆封的浴巾上。

    她只感到胡搅蛮缠。

    脑海莫名闪过那句幽幽的语音,“一直没来看过我,不知道也挺正常”。

    袁意打了个激灵,有点复杂地扫向周珩,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生活经验和人情世故相当娴熟,面对什么情况能摆出什么状态。

    换句话说,什么人她没见过。

    更甚,某种情况下,她也能成为绿茶。

    所以,她听得懂这话里茶里茶气的暗示。

    袁意抽了抽嘴角,选择先假装听不懂,她“啊”了一声,然后满脸纳闷,问眼前“病弱美少年”,

    “什么用完就扔,洗洗还能用,你带回家就好了。”

    “……”周珩被噎了一瞬,他掐着浴巾,不死心地又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两个字仿佛被加了紧箍咒。

    袁意本能地排斥承认,血液又在管道内疯一样地疯狂流动,逼着她把两个字推出喉咙。

    不承认,今夜之后,他们就真得再无瓜葛,或许彻底一刀两断,再也见不到面。

    承认,今夜、明夜、后夜,直到他走得越远,见得人越多,那条缥缈虚无的系带会越来越淡,直到他结婚生子,在婚席上敬她一杯酒。

    他们好像就是兄妹。

    袁意顾不上去反应周珩今夜的异常,她自顾自转身进了浴室,从里发出一声带有模糊的“哥”,然后袁意甩出一条浴巾,它和周珩手里的一样,是白色的。

    半干半湿。

    “那你用这条,今天用它擦了邻居的狗。”袁意从上到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条不是用完就扔。”

    周珩咳嗽几声,眼睛不打转地盯着她,幽幽道,“还以为你忘了呢。”

    “忘了什么?”

    “我是你哥。”

    他淡淡开口,“比预料的好一点,起码不是上学时候特定的哥哥,这不是能叫出口吗?”

    “……”袁意深深望了他一眼,半晌,她吐了口气,咬着牙问,“就为了问这个,下这么大雨跑来这装可怜?”

    周珩随手把那条半干半湿的浴巾搭到椅子上,他拿起新浴巾随便擦了擦头发,把挂在发梢上的雨珠清理完毕,随意抹了把脸,他悠闲地“嗯”了一声,突然弯起唇角,满眼无辜地歪头看她,

    “我干嘛装可怜,那几天还不够可怜吗?”

    他指得是那几天突然病重。

    但因为挑破婚期,袁意一直闷在房间逃避现实。

    袁意差点咬到舌尖,“我怎么没去看过你?”

    半夜绕过一楼,她不是特意爬到树上打探他的情况。

    “偷看和正式探望能一样吗?”

    周珩自顾自地擦着湿漉漉的半袖,一边答一边问,“你家有大一点的衣服吗,这衣服再穿会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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