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山历练的时候玩心大,路过魔界地界时,装成游女潜入过花街柳巷,调查一个欺男霸女的魔修。
以花魁的身份巡游街巷上时,蒙面的闻人宁和赫连炤瑾有过一面之缘。
赫连炤瑾的轿子和闻人宁的马车,两边的队伍迎面撞上了。
赫连炤瑾的轿子寒光闪闪,垂落的红紫色幔帐朱紫交竞,犹如一头蛰伏的洪荒猛兽。
领队的老鸨认得赫连炤瑾,知道这是天大的错误,居然跟魔君的队伍碰上了,顿时汗如雨下。
就算是有花魁出街不避让的规矩,碰上魔君也算不了什么啊。
她生怕惹恼了这位阴晴不定的魔君,忙挤出笑脸上前去赔罪,却遭到了赫连炤瑾下属的厉声训斥。
她再小心翼翼地看向赫连炤瑾,赫连炤瑾本人更是面无表情。
他面容是惊心动魄的精致深邃,低垂眼帘时长睫覆下阴翳。
老鸨讪笑道:“实在是底下人有眼不识泰山,这才拦了赫连君上的路。我们桃夭这是头一回巡游,底下不少是新人不懂规矩。”
“桃夭?”赫连炤瑾半眯着眼睛,缓缓地念出了这个艺名,带了些玩味。
“快快快,桃夭,快下来见过赫连君上!”老鸨很有眼力见。
闻人宁大脑急速运转,赫连炤瑾见过她,在大选上,该不会第一眼就认出她吧?
就这犹豫的瞬息之间,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整个马车一分为二。
马车从中间被分割成两半,碎裂的木板哗啦哗啦地往下掉,就连那匹马也无法幸免。
空荡荡的马脖子就只剩光滑如镜的切口,马头落在地上,血涌如注,溅在旁边的人脸上。
旁边胆小的围观者和车队的随侍们不是尖叫出声,就是四处乱窜。
但凡胆大的也抖如糠筛地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老鸨也是其一,她也算见过世面,这会连话都不敢说了。
只能满心绝望和肉痛,她的摇钱树就要变成两条枯柴,赔在手上了。
惹恼了魔君,她也没有法子,赫连炤瑾肯定会杀了桃夭的。
不,桃夭现在怕是已经死了吧?都被切成两半了吧?
岂料闻人宁站了起来,从只剩下一半的车厢里探出身子。
众人震惊,她一个柔弱的花魁居然还活着?
闻人宁唇边的笑险些挂不住。
若不是她反应快,躲避及时趴下了,此时就会多出一具无头女尸了。
这下她更不敢暴露身份了,魔修都是疯子,万一这个阴晴不定的魔君一点都不在乎其他尊者呢?
就算知道她是玄臻徒弟,也会照杀不误吧?
闻人宁隔着剑戟森森与赫连炤瑾对望。
闻人宁戴着半张渲金面具,像是花枝一样从下颌蔓延到眼尾,只露出稠艳的眉眼。
她的眼睛很漂亮,琥珀色眼睛像是闪烁着黄昏沉沉的暮霭里朦胧的星子。
她在金璨璨的阳光底下,仿佛跟太阳光融为一体了。
赫连炤瑾半眯起眼睛,真是恶心,刺眼得令人心烦。
闻人宁敏锐地觉察到一丝嫌恶的情绪。
这位魔君肤色苍白,慑人的是凝夜紫的双瞳,仿佛又两簇幽紫的火焰在燃烧,冷漠地映出她的面孔。
“君上出行,我等自然避让。是桃夭的不是,特向君上赔罪。”闻人宁语调轻缓,姿态摆得极低。
她可不想这时候跟赫连炤瑾有什么牵扯。
微风里闻人宁的裙摆和侧脸,都给赫连炤瑾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新的花魁?”赫连炤瑾看不出喜怒。
老鸨连连点头应声。
赫连炤瑾笑了一声:“今晚送到阎魔境来。”
闻人宁脸上的笑都快要僵持不下去了。
老鸨才不管那么多,立马应了下来。
吓得闻人宁等到轿子走了之后,自己的车马过了拐角就连滚带爬地偷偷溜出城,想着这段风波过去了再折回来调查。
奈何守备森严,闻人宁临了出城就被发现逮到。
这下可好,变成重兵把守着,赫连炤瑾麾下将领亲自把闻人宁送到了赫连炤瑾跟前。
闻人宁垂死挣扎,硬是不肯摘下面具到了赫连炤瑾跟前。
闻人宁低着头,看到一片黑金的袍角,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了一眼,一跟赫连炤瑾四目相对,就又慌忙低下了脑袋。
赫连炤瑾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
他幽邃的紫瞳扫过闻人宁僵硬的笑脸,“到了本君面前,还戴着这副面具做什么?”
“君上有所不知,妾身贫家女,爹娘不慈偏爱底下弟妹,日日非打即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