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地靠近、靠拢……
最终,在某个无法言说的瞬间,合二为一。
咚——咚——咚——咚——
同一个节拍,在两人的胸腔里沉稳地敲响。
炉火的暖意,终于驱散了契约初缔时那彻骨的寒意。
…………
雨停了。
屋檐上残存的水珠,滴落在窗下的石板上时,发出单调而宁静的“嗒…嗒…”声。
晨光如同羞怯的访客,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悄悄溜进来,在床前投下几道温暖的光斑,照亮了床上交叠相拥的身影。
伊安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莱昂近在咫尺的睡颜。
银色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雨露,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但那条覆满鳞片的尾巴,却依旧固执地缠绕在伊安的脚踝上,像一个无声的锚,宣告着占有。
伊安轻轻地动了一下。
几乎在同时,莱昂倏然睁开了眼睛。
碧绿的竖瞳里还残留着一丝初醒的懵懂,却在看清伊安的瞬间,迅速恢复了清澈和警惕,清晰地映照着他的轮廓。
“早安。”伊安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莱昂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伊安脸上逡巡,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最终,他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谢谢。”
伊安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腹没有触碰伤口,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亲昵,轻轻摩挲过少年角根那道新鲜的、微微泛着淡金的裂缝边缘。
“从现在起,”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你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契约者。”
“契约?”莱昂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对。”伊安的指腹在那道裂缝上停留,仿佛在感受其下的生命力,“疼痛共享,心跳同频。”
莱昂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缠绕在伊安脚踝上的尾巴尖。
那尾巴尖正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床单上划着毫无意义的圆圈,泄露了主人内心的波澜。
“那……”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我要付诊金吗?”
伊安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猎人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般的玩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诉说一个秘密:“暂时不用。”
他微微前倾,气息拂过莱昂的耳廓,“先欠着。”
…………
伊安走到窗边的木桌旁,将昨夜用过的药草一一整理归位。
银叶薄荷:退烧,镇痛。清凉的气息能抚慰焦灼的神经。
凝血蓟:止血,生肌。它强大的力量源于对伤痛的吞噬。
龙舌兰:解毒,通脉。以清苦涤荡淤塞。
母亲的话忽然在心底响起,清晰得如同昨日:“孩子,记住,龙血是火,人心是水。火遇水,要么……熄灭,要么……沸腾。”
伊安抬起左手,目光落在手腕内侧。
一道极淡的、近乎银白色的痕迹蜿蜒其上,像一道沉睡的古老符文,又像一条蛰伏的幼龙。
此刻,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那道痕迹似乎正散发着微弱的热意。
窗外,第一缕毫无遮挡的阳光终于突破云层,慷慨地洒在木屋前泥泞的地面上。
草叶上凝结的雨滴,在阳光的亲吻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像一颗颗小小的、蕴藏着无尽可能的火种。
契约,于晨光中无声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