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的伤口暴露在温暖的空气和跳跃的火光下。一道撕裂性的创伤,从左锁骨下方一直蜿蜒到腰侧,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诡异的是,伤口边缘凝结着淡金色的半透明薄膜——龙血强悍的凝血能力阻止了失血,却将更深的痛苦紧紧锁在皮肉之下。
伊安取过酒壶,将冰凉的酒液倒在手上,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
他用温水化开凝血蓟的药粉,升腾而起的白色蒸汽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
“会疼。”他只吐出两个字。
莱昂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死死咬住了伊安递过来的一截木勺。
当温热的、带着浓烈药草气息的药泥贴上伤口的瞬间——
“呜——!”
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楚让莱昂的身体像被强弓射出般猛地向上弹起!
喉咙深处爆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又被木勺死死堵住。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伊安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按在莱昂的肩窝,将他钉在床上。
右手则稳定得可怕,稳稳地将药泥涂抹在每一寸翻卷的伤口上,动作精准,近乎冷酷。他像一个最老练的猎手,在安抚挣扎的幼兽。
几乎在莱昂剧痛袭来的同时,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伊安按压伤口的手指,猛地刺入他的血管!
它们在他的手臂里疯狂游走、攒刺,顺着血脉的路径,凶猛地扎向他的心脏!
契约的反噬开始了。
伊安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改变,甚至在那张被炉火阴影分割的侧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一丝近乎病态的满足感掠过心头。
“好了。”他吐出两个字,如同宣判结束。
最后一条粗糙的麻布绷带绕过少年单薄的胸膛,在腰侧利落地打了一个结。
伊安俯身,指尖在那个结上轻轻一点,如同盖下一个无言的烙印。
莱昂已经被弄得虚脱,半昏沉地躺在那里,睫毛上还凝结着汗珠和水汽。
伊安伸出拇指,轻轻替他擦去那点湿意,指腹却沾染上了一抹刺目的嫣红——那是少年龙角的血。
“睡吧。”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
深夜,窗外的雷暴更加肆虐,仿佛要撕裂天地。狂风卷着暴雨疯狂抽打着木屋,发出凄厉的嘶吼。
床上,莱昂在梦魇中痛苦地挣扎,身体无意识地颤抖着。
那条覆满鳞片的龙尾,在昏睡中本能地缠上了伊安垂在床边的手腕,越收越紧,像落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伊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借着炉火微弱的光,凝视着少年沉睡的容颜。
挺直的鼻梁上那几粒雀斑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左眉尾那道细小的断痕像一道神秘的印记。
他伸出手,指尖没有触碰皮肤,只是悬停在少年颈侧,感受着那薄薄皮肤下激烈搏动的生命之泉——急促、滚烫、脆弱,却又充满力量。
“你是我的了。”低语轻得像叹息,融化在风雨声中。
“咔嚓——!”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昏暗的木屋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这极致的光明中,床上本该昏睡的莱昂,倏然睁开了眼睛!
碧绿的竖瞳在强光刺激下收缩成一条锐利的细线,清晰地倒映着伊安近在咫尺的脸庞。
“……疼。”少年的声音沙哑,像砂砾摩擦。
“哪里?”伊安的声音依旧平稳。
“全身。”两个字,道尽了无尽的煎熬。
伊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掀开自己那半边被褥,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躺了下去。
陈旧的木床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他将莱昂的头轻轻按进自己肩窝,另一只手插入少年湿冷的银发间,动作缓慢而坚定地梳理着,一下,又一下。
动作间像是在安抚受惊的猫,却更像在梳理一件属于自己的珍宝。
莱昂的身体僵硬如石。
灼热的鼻息喷在伊安的锁骨上,带来一阵阵异样的麻痒。
几秒钟的死寂后,那股僵硬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融化开来。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身体无意识地寻找着热源,更深地埋进那个并不算特别温暖的怀抱。
那条缠绕在伊安手腕上的龙尾,也悄悄地滑落,转而紧紧缠住了他的脚踝,鳞片摩擦过粗糙的布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伊安闭上了眼睛。
在狂暴的雨声和炉火的噼啪声中,两颗原本各自激烈跳动的心脏——一颗沉稳有力,一颗慌乱急促——它们的节奏,在黑暗的包裹和温暖的依偎里,开始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