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点狠狠砸进那双倔强的眸子里,他本能地眨了一下,睫毛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像泪水,更像一种无声的控诉。
“别碰我。”
少年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颤抖,却透着一股冰棱划过铜镜般的冷冽和清晰。
伊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仿佛没听见那声警告,他伸出手,指尖拨开少年额前湿透的乱发,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那热度透过冰冷的雨水传递过来,烫得惊人。
烧得不轻。
“名字?”伊安的声音很稳,穿透雨幕。
少年死死咬住下唇,本就失血的唇色更加惨白:“……莱昂。”
“好的,莱昂。”伊安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同样湿透、但相对厚实的斗篷,动作快得不容拒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我叫伊安。现在,跟我回家。”
“我说了别碰——!唔——!”
话音未落,伊安手臂一抄,已将少年打横抱起。
少年很轻,入手的分量轻得惊人,像一捆被风雨蹂躏得七零八落的湿麦秆。
莱昂的身体在瞬间绷紧,僵硬如铁。覆着鳞片的龙尾本能地从斗篷下摆甩出,鳞片在雨水的冲刷下闪着冷光,尾尖的鳞片炸开,像一把应激的、防御性的羽扇。
伊安低头,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双充满惊惧和愤怒的碧瞳,语气温柔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吐出的字眼却冰冷如铁:“再动,我就把你扔回这雨里,让你自生自灭。”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莱昂濒临失控的情绪上。
他身体猛地一僵,那股反抗的蛮劲像是被瞬间抽空。炸开的尾尖鳞片,缓缓地、带着不甘地,收拢垂落。
就在莱昂尾尖垂下的瞬间,伊安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深处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
咔哒!
像一把尘封多年的锁,被一枚刚刚契合的钥匙,精准地旋开了第一道锁簧。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链接,在两人之间悄然生成。
…………
归途的路似乎变短了,却又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伊安知道一条被灌木遮掩的小径,平日用来赶野兔,今夜却用来藏一个勇者。
雨水在泥泞的小径上肆意流淌,冲刷出条条浑浊的溪流。
伊安抱着莱昂,每一步都深陷泥沼,溅起的黑泥糊满了裤腿。
他将少年的头小心地按在自己肩窝,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最猛烈的风雨。
又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黑暗,瞬间照亮了莱昂苍白的侧脸。
伊安看到少年左眉尾有一道新鲜的、细小的断痕,显然是被折断龙角时飞溅的碎片划伤。几粒浅褐色的雀斑点缀在挺直的鼻梁上,此刻被雨水浸得微微发亮,像几粒撒落在雪地上的碎金。
怀里的少年在微微发抖,牙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硬是把所有痛呼和呜咽都锁在了喉咙深处。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伊安心底划过。
他微微低下头,贴近少年的耳廓,喉间流泻出一段古老的、不成调的旋律。
那是记忆中母亲哄他入睡的摇篮曲,调子轻软得像风吹过麦穗的尖梢,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怀里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在这不成调的哼唱里,竟真的慢慢松弛下来,颤抖的频率也渐渐减弱。
…………
木屋亮着橘黄的灯。
推开木门时,一阵暖意混杂着干燥的松脂和草药的清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风雨凄寒。
壁炉里燃烧的松木发出噼啪的欢快爆响,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重叠,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无声的巨兽。
伊安将莱昂放在屋里唯一的那张木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
“脱衣服。”伊安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平淡无波。
莱昂难以置信地抬头瞪他,碧绿的竖瞳里写满惊愕和抗拒,龙耳因羞恼而紧紧向后贴着头皮:“不!”
伊安没有废话,径直从腰后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冰冷的刀身在炉火映照下反射出跳跃的寒光。
他伸出手指,指腹在锋利的刃口上轻轻一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莱昂脸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催眠般的、不容置疑的引导:“选吧。你自己脱,或者,我用它帮你‘剪开’。”
空气凝固了几秒。
莱昂的胸膛剧烈起伏,羞愤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
最终,他妥协似的垂下眼帘,用颤抖的手指,开始笨拙地解自己湿透的上衣纽扣。
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