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你们都下地狱
答,滴答,滴答……

    她依旧用那个盆接着。

    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像曾经的商尽欢,学习状态近乎疯狂地投入和偏执,每晚熬到深夜,除了学习,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是偶尔,她会对着某个地方发呆。

    那里曾经摆着小电煮锅,她们曾围着它吃两块钱的挂面,也曾在那年冬至,一起端着锅,笑着拍下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合照。

    到后来,她有些魔怔了。

    在又一个寒冷刺骨的冬夜,她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疯狂地想念两个人相拥取暖的夜晚,想念最后那段时光里,她们如何互相督促,学到凌晨两三点,如何把冻僵的手恶作剧地塞进对方的后颈,激起一阵尖叫和笑骂……

    想到这些,她开始放声大哭,哭声在空荡破败的小屋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在最极端的时候,她甚至尝试过各种荒诞的“招魂”方法。对着镜子削苹果皮,期盼皮不断就能在镜中看到想见的人;玩笔仙,颤抖着问出一个又一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她通通试过了。

    但商尽欢,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

    “你就在那里!我看到你了!快出来!”

    她总是莫名其妙地大喊。

    ——

    第二年6月8日,下午考完理综,参宿提前一会儿交卷走出了考场。

    外面围满了焦急等待的家长和抢新闻的记者。

    一个记者眼尖地看到她出来,立刻将话筒递过来:“同学你好!恭喜你考完了!此刻心情怎么样?有没有特别想感谢的人?”

    参宿看着镜头,脸上没有任何考后的喜悦或解脱,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积压已久的疲惫。

    她沉默了几秒,说道:

    “我想感谢我的数学老师,徐春红老师。”

    记者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我感谢她教会我,在这个只看重分数和排名的地方,情感和陪伴是可耻的,互助和体谅是愚蠢的。我感谢她让我明白,所谓的‘为师之道’,有时候不过是精准计算投入产出比,将学生分为三六九等,区别对待。”

    记者脸上的笑容僵住,镜头后的摄影师也不知所措。

    面前的女孩仍然笑着:

    “所以,在这里,我向她献上我最真挚的祝福——”

    “我祝徐老师您,桃李满天下,我更祝您,在您每一个志得意满的深夜,当您独自一人,关上灯,准备享受成功带来的安眠时,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您曾轻蔑地归类为‘次品’、‘蠢货’、‘拖后腿’的学生,那些被您的言语和冷漠打磨、压榨、甚至碾碎过的生命,他们并未真正消失。”

    她的眼睛直视着镜头深处,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那个她正在描述的人。

    “祝您能永远感觉到,他们就在您的窗外,在您窗帘的缝隙里,在您地板的反光中,在您每一次呼吸的空气里。无声地、沉默地、永恒地注视您。注视您如何用我们的青春和血肉,堆砌起您个人的丰碑。”

    “祝您功成名就的每一个光环背后,都镶嵌着无数双我们这样、您不曾真正看见过的眼睛。它们会一直看着您,直到永远。”

    ……

    “病人现在醒了,你可以进去看看。”护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参宿回过神,在医护人员的指导下,穿戴好防护服,仔细消毒,然后走进了icu。

    林娟躺在病床上,她在这里已经住了七天,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眼窝深陷,脸颊瘦削得脱了相,因为头部手术,头发也被剃光了,露出青白的头皮。

    参宿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句:“妈。”

    林娟的眼睛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一只枯槁的手颤巍巍地想要去拉她。

    参宿看着那只手,却没有握住。

    “对不起……参宿……”林娟的气音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参宿没有回应,而是俯下身,平静地问:“感觉怎么样?”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怎么样?”

    林娟的眼泪瞬间就从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

    参宿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泪,动作轻柔:“别哭啊,才这样就哭了吗?”

    “对不起……参宿……”林娟只能重复着这句话。

    “没关系了,我原谅你了。”参宿凑在她耳边说。

    林娟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点希冀的光。

    然而,参宿却紧接着,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希望听到我说这个,对吗?”她俯着身,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母亲的肩膀,一下,两下,三下。

    “可是,我不说违心话的。”

    林娟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似乎想挣扎,却被参宿轻轻按住。

    参宿看着她母亲的眼睛:“你渴望得到我的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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