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梦
    来登羽又发了梦。

    这梦依旧带着她去了笑面狐狸庙,她却发现自己不是钻进了狐狸石雕中,此时此刻,她就是庙中那尊笑面狐狸石雕,一动不动。

    正是夜半,月光沉静,庙门口,有四五个不过十岁的孩童,嘻嘻闹闹,蹦跳着跑进庙里,他们围着石雕转了好几圈,其中一个却一直站在石雕面前,仰头望着她。

    他的眼睛很大,很圆,来登羽闭了闭眼,竟然看到他变成了竖瞳,犹如一只猫兽。接着,他忽然跪在地上,冲她磕起头,其余的孩子看见她这样,也纷纷开始磕头。

    他们不管不顾,几乎是将头重重砸在地上,不多时,那些孩子便头破血流。来登羽盯着他们,浑身发麻,却依旧是无法动弹,也说不出话。

    他们终于停下来,竖起上身,直勾勾盯着她,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又齐刷刷咳出一大口血。他们脸上的表情开始生动起来,竟然夸张地咧开嘴角,咯吱咯吱笑起来,眼神变得癫狂炽热,嘴里开始喃喃,“母亲······母亲·······”

    “我是你的孩子······”

    “母亲······我是你的孩子啊······”

    “母亲······母亲······”

    来登羽不愿面对此种景象,紧紧闭上眼睛,耳边,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祝词。她猛地睁开眼睛,竟然回到了大裂隙祭祀地。

    那是个很空旷的山谷,在她面前,无数葬兰族人匍匐在地,机械地跪拜。她侧目,看见自己身侧,诡异的红色玉台上,镶嵌着一捧澄黄的琥珀,里面躺着一只半掌大小的黑虫。视线继续向前,来登羽的母亲站在玉台边,嘴唇嗡动,喉间发出低吟。

    渐渐地,山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应和她。

    下一瞬,婴儿啼哭的声音划破空气,像投谭石子一般炸开。

    这是一场授虫仪式。

    山谷里,有葬兰族人抱着他们出生不久的婴儿,来这个祭祀地接受所谓母虫的点化,接种髓虫。自小在祭祀地接种髓虫,他们这辈子就能与它无痛共生;半路染上的,像茶季纯那种,这辈子只能百般痛苦。

    她的意识再度回到狐狸庙。

    那几个小孩已经褪去了魔怔状态,此时正抱着头,十分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着,不住叫喊,“娘!我好痛,娘!救救我!”

    最先跪下冲她磕头的那个,已然承受不住疼痛,咣咣撞石墩,他脚边散着碎瓷,手臂上有道血口,正往外喷血。

    这些孩子显然是被髓虫感染了。

    她出了一身汗,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屋内,凄惨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很亮。

    茶季纯也醒了,摸了摸她额上的汗,“小羽,又做噩梦了吗?”

    “嗯。”

    “还是那个狐狸庙吗?”

    来登羽点点头,很没精神地望着他,“殿下,我现在,要去那个庙一趟。”

    话音刚落,茶季纯已然掀开被子站了起来,扯过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你也不问我为什么吗?”

    “不问,但是我必须跟你一起去。”

    “殿下,再多带几个人吧,和我一起去,但是你们不能进那个庙里,只有我能进去。”

    茶季纯疑惑,“为何?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至少让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殿下,你们谁都不能进去,那个庙里有东西,会害死你们的。”

    茶季纯平静地看着她,“是······我染上的髓虫吗?”

    来登羽点点头,“殿下,能救你,已经耗费我所有的运气,我绝不能再让你接触那个东西,你们在外围,如果搜到那附近有谁在,不管是谁,抓住。”

    片刻后,她走在前往破庙的林道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雨早就停了,此时脚下的泥土略有些湿润,空气中湿气和干尘的味道混合着,不怎么好闻。

    越靠近破庙,她心中的预感越强烈。

    这是个局,是个针对她设置的局。

    脑中,无数场景复现。

    茶玄初,从来针对的就不是茶季纯。他想要的东西,就是自己身上这只母虫。从闯进大裂隙开始,他的目的就很明确。后来在东宫,试探的也并不是茶季纯,而是治好他的人。这庙里的狐狸石雕,还有茶季纯再度发作,包括今天的梦,全部,都是针对她的。

    暗处的人,想知道她身上到底有没有母虫。

    来登羽脑中没什么躲藏的心思。如果一直躲藏,这样的试探,还会不停发生,还会针对她身边的人,这次是茶季纯,现在是这几个无辜的小孩,那么往后呢?朱雀,禾时,她们会不会都变成对方试探的方法?

    他们就喜欢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险狡诈的玩意。

    来登羽走进破庙,地上,那几个孩子已经昏迷了,他们身上都是血,简直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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